谢溪的话冲破了裴轻脑海里杂乱的思绪。
是陆钰让谢溪去寂语山的,裴轻眸光沉下几分,那日在清音寺他曾对自己言道,为了谢溪会付出一切,自己的所有包括自己的性命。
所以在寂语山她会见到黄七挟持谢溪,这都是陆钰暗中谋划的,想要以她的命换下谢溪的命。
裴轻眉心猝然蹙紧,抬眸朝陆钰消失的方向望去。可杜寒笙呢?她会出现在寂语山还救下了谢溪,但是她的纸鸢又怎么会出现在陆钰的马车里?
杜寒笙与陆钰是敌还是友,他们又在做什么?裴轻隐约感觉到他们二人之间的事情关乎着她和谢溪,忽觉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拉紧谢溪的手。
她必须早日寻到杜寒笙问个清楚。
“谢溪,别管他了,我们回去吧。”裴轻拉着谢溪一起将马归还就走回凤泉山。
夜里凤泉山外繁星点点,静谧无声。裴轻放轻脚步,走到西厢房隔着窗棂看着安稳熟睡的谢溪,她轻合上阑珊居的门,趁着月光下了山。
裴轻身着一袭黑色劲装,蒙住下半张脸,翻墙潜入了卫府。
素来都是卫融邀他们去仙语楼或者在阑珊居相聚的,她踏入卫府的次数屈指可数。裴轻借上次来卫府的记忆,绕过九曲桥,来到卫府的后院。卫府是大户人家,亭台楼阁应有尽有,裴轻现下眼前就整齐地排列着数十间房舍。
裴轻隐蔽在院落里的桂花树上,探视着房舍里的动静。
“陆钰是上客,卫府应该是很重视卫融的恩师。”裴轻将注意力放在了最大的房间上。裴轻欲要行动之际,恰巧卫家侍卫来此巡视,裴轻只得止住脚步。
“听说少爷已经定下姻亲,等老夫人生辰过后就定婚期,很可能今年就迎少夫人过门了。”
其中一名侍卫说。
“是吗?”
“那侍奉老夫人的白月娘子还说少爷的老师陆大人亲自为少爷写婚词。”
“大理寺卿,那可不得了了。可是这位陆大人看似也有而立之年了,就是没听说这位大人成亲的消息,京城里传闻陆大人清心寡欲,连侍妾都没有。”
他说完之后,那先开口说话的侍卫警惕地环视了一下四周,裴轻向树中央侧过身子躲过了侍卫的巡查。他低下头凑近私语道,“这件事你别与他人说,上次我见陆大人带回一位紫衣娘子,那娘子蒙着面,看不清她长相如何,但想来既然可入了陆大人的眼,那必然长得不错。”
在树上蹲守的裴轻眉心一跳,陆钰带回来的是杜寒笙吗?
“今日陆大人还特意寻了一只纸鸢逗娘子开心。”
真的是杜寒笙。裴轻的眉心拧得愈紧,眸中似是翻涌着惊涛。
杜寒笙果真与陆钰在一起。
“这陆大人寻常看似冷冰冰,生人勿近的模样,没想到竟然也会寻法讨娘子欢心啊!”那侍卫感慨道。
裴轻心中一沉,凝望着漆黑的房间,静悄悄的,并无因这两名侍卫打破沉寂,裴轻刚移开视线。
陡然。
一支冷箭从房间里破空而来!
“咻”的一声锐响,毫无预兆地响在裴轻的耳边。残影过后,这支箭就猝不及防射在了偏离裴轻心脏一寸处。
心口的布料瞬间浸出一片暗红,裴轻的身形微颤,一只手掌紧捂着胸口,防止血液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另一只手的指尖泛着白意,已经扣进桂花树的树皮中。裴轻唇齿紧咬,硬生生咽下痛哼声。
桂花树上的叶子不知是因风吹还是箭矢划过落下一片,两名侍卫瞧了眼没当回事就离开了此处。
树上的裴轻额角浸出一层薄薄的冷汗,眸色未变,唇色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她谨慎地在桂花树上挪了挪,跳下树。再看那间房屋仍是窗棂紧闭,帘幕低垂,听不见半点动静,也瞧不见丝毫人影。
可她分明看见这支箭是从这间房里穿出来的。
裴轻心有不服,可垂眸看着穿透皮肉的箭,她还是选择先行离开此处。这支箭是警示,还是谋杀失误,她分不清,若是她贸然进去,是生是死由不得她决定。
回到阑珊居,裴轻唇色已是看不见血色。咬牙拔出胸口处的箭,在潜在意识的支配下上药包扎得很是熟练。连裴轻自己都很意外,她是三年前来到这个世界的。
她没有三年前的记忆,不知晓她是何身份,又是作何的。
但细想一番,应是刀尖上舔血的日子。
屋门被轻轻扣响,裴轻手上的动作一滞,她顿了片刻,沉声道:“谁?”
“是我。”谢溪温声道。
“谢溪,可是有何事?”裴轻小心翼翼地将药罐轻放在桌面上,她向门口走了几步问道。
此时阑珊居还仍被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笼罩着,西厢房的檐角下的铜铃偶有几声轻响。廊下的几盏残灯散发出的昏黄的光刻出谢溪大致的身形。
山夜沉寂,二人的话声落下之后是一阵静默。
“我想见……见你。”谢溪回道。裴轻望着自己的伤口以及鼻尖萦绕着的血腥味,她心有顾虑,一口气吹熄了桌案上的蜡烛。
“可是现下已是深夜了。不如明日吧,明日我带你去见我的一位好朋友。樊青玉卫融和黄师傅你也都见过,上次她没来仙语楼,明日我们去见好不好?”
裴轻说完之后,胸口处的痛觉突袭,她皱眉倒吸一口凉气。
“嗯。”谢溪淡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