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溪。”裴轻又跑回来,站定在谢溪身前,双手叉腰轻轻地喘息着,带着些微微颤抖。谢溪对裴轻折回的举动感到讶异,先是一怔,喉结滚动一下,声音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沙哑,“你怎么又回来了?”
裴轻待呼吸平稳之后,“谢溪,你会等着我回来的是吗?”
声音落地,谢溪霎时将长命缕紧紧攥在手心,长袖遮住了连谢溪都未曾察觉到的慌乱,声音低沉得像是浸在寒潭之中,缓缓从唇齿溢出,“当然了。”
他会等她归来的。
得到了保证,裴轻放心的舒出一口气,她朗声清澈道:“谢溪,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跟我说。”与她说,难事他们一起解决。
谢溪点头答应,裴轻这才安心转过身下山去了。
“一定要等我!”
裴轻下山来到黄师傅家中,晨光透过黄师傅作坊的窗棂,裴轻望见黄师傅正在拿刨木料,动作利落干净,有条不紊,刨下的木屑如雪花般簌簌落下,转眼间黄师傅手里的那块木料就被刨得平整光滑。
“许朝,你怎么来了?屋里面有刚买回来的梅子,你去拿着吃吧。”黄师傅抬手擦拭掉额角薄汗,将刨过的木料轻轻放好,目光慈祥与裴轻招呼道。
裴轻拿了两三颗梅子洗干净之后,熟练地递给黄师傅一颗,坐在黄师傅身边的小板凳上,吃了一口梅子,眼眸透亮,唇角上扬着笑道:“黄师傅,那个……”裴轻还没想好措辞,黄师傅目光缓和地落在裴轻身上,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睛早已看透一切,藏着慈祥的暖意,黄师傅问道:“可是遇到事了?”
“遇到了什么事?嗯,许久没看见咱们朝朝这么愁眉苦脸的了?”
裴轻垂着眼帘,有几许难堪,抓着袖子有着难以掩饰的局促,片刻之后,裴轻才勉强挤出声音:“对不起啊,黄师傅,我又为你添麻烦了。”裴轻将事情原委一字不落地全部告诉黄师傅,听完黄师傅只是仰头笑着。
“这叫什么麻烦?”
“一只纸鸢而已,我不觉得麻烦那就不是麻烦。”黄师傅起身甩净梅子上未干的水珠,目光沉静而坚定,似是慢慢流淌着很久的溪水,不嘈杂留给人的只有静谧安详,“等师傅将最后的一批件做完,就做纸鸢,今日这些木器就能做完了,明日晌午纸鸢应该就能完工。”
黄师傅垂眼,叮嘱着裴轻:“明日晌午你来拿就好。”
裴轻对黄师傅说不用因为纸鸢赶工,但黄师傅还是执意让她明日来取,不必因此而心怀歉疚。黄师傅素来做活都是提前赶工的,常常在定好工期的前几天就已经把货交到买主手里了,从不误时辰,若是今日的活做不完,那么夜里睡觉也不踏实。
裴轻劝不动,就应下了。等裴轻从作坊离开后,黄师傅再次投入工作中,拉锯的臂膀绷得笔直,沉稳有力地忙活着。
裴轻又去找了吴行德,将卫府生意全权托付给他,并将卫府给自己的信物交给吴行德,这贺家姐弟的事情也算告一段落。随后便要前去卫府蹲守陆钰,从夫子庙街前接过恰巧碰见从珍宝铺出来的卫融。
“卫融,”裴轻跑到他身边,打探着,“你与陆大人何时遣返京城?”卫融听到后饶有趣味地看着裴轻,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刚得到的墨玉扳指,拖长语调:“怎么了?难不成你记挂小爷,不舍得小爷走?”
“呃,卫公子若是这样的回答的话,我很难不告诉宋小姐你醉酒吐了她一身的糗事。”裴轻双臂环抱胸前,裙摆随微风摇摆,慢悠悠说道。
“裴许朝,你答应小爷不告诉别人的。难不成你要反悔?不守诚信的小人!”卫融忿忿道,气愤得因身体颤抖,腰间貔貅铃铛发出轻微的声响。
“小人?我可没说过我要做君子。”裴轻声音轻淡又随意,语速不快,尾音微微上扬却将卫融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在他们之中,也只有樊青玉能在言语上胜过裴轻了。
“罢了,恩师说他两三日之内就会启程了,也就最近的事。”裴轻想到还有两三日,看来她必须赶快找到杜寒笙了,若是要让陆钰把杜寒笙带到京城,那可就难办了。
“所以你知道了吗?”卫融突然说话,裴轻被惊得肩膀抖了一下,微微歪头,语气困惑道:“知道什么了?”
“小爷还有两三日就要离开庐川了,你们可一定要来给小爷我送行,不然等小爷学有所成荣归故里时,小爷可不会那么轻易原谅你的。”
“好的呢,卫公子。”卫融合理怀疑裴许朝在敷衍自己,但没有足够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