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作旋开,露出幽深洞口,一股带着霉味和淡淡脂粉香的风从中逸出。阁主脸色煞白,在金铃铛惊疑不定的目光和恭越似笑非笑的注视下,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将军明鉴!殿下明鉴!这…这密道确实与失窃案无关啊!”
恭越抱臂倚在墙边,“那在这贵客如云的顶楼雅室里弄出这么个机关是为何故啊?”
阁主冷汗涔涔,支吾了片刻,见瞒不过去,只得硬着头皮交代,“不敢欺瞒将军…这、这是鄙人…用来金屋藏娇的所在。”他老脸一红,“里面藏着的是…是鄙人前些年赎身的一位清倌人,因家中夫人善妒,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在此处另辟了一间小室安置她。此事与失窃案绝无干系!那女子胆小如鼠,绝不敢行窃!”
萧含章闻言,清冷的目光扫过那黑黢黢的洞口,并未言语。
恭越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雅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走到洞口,朝里面望了望,又回头看向阁主,“阁主倒是好雅兴,在这京城第一楼的金字招牌后面,还藏着这般温柔滋味。只是……”他话锋一转,“你如何能证明,你那藏起来的娇客在失窃那日偏偏没有听到或者看到任何别的情况?又如何证明这密道除了你二人再无他人知晓?”
阁主急忙辩解:“这密道入口极为隐蔽,除了鄙人与她,绝无第三人知晓!那日事发之时,她正在小室内午睡,可以作证!鄙人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她与失窃案绝无牵连!”
金铃铛在一旁听着,脸色不断变幻着。
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鄙夷,此刻又染上失望。本以为找到了关键线索,没想到竟是这般乌龙的缘由。
恭越盯着阁主看了片刻,眼里锐光一闪而逝,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罢了,看来阁主这风流债事确实与失窃案无关。”
他走到萧含章身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唉,白忙活一场,还以为找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线索呢。”语气里带着点失落,又有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亲昵。
萧含章侧目看他,浅蓝色的瞳孔里映着恭越略显失望的脸,“未必是白忙。”他抬眸,再次扫过那幅被移开的画,“至少证明了,眼睛看不到的地方比能看得到的地方,信息更多。”
恭越闻言,了然一笑,“小殿下,我发现你真的很聪明。”他长叹一口气,“那接下来就去会会那位让金国师看得入了迷连钱财被盗都未曾察觉的头牌姑娘吧。”
萧含章颔首,算是同意。
离开了气氛尴尬的听雪轩,恭越与萧含章在阁主惴惴不安的指引下,来到了头牌娜莎妃专属的妆阁。
与楼下的金碧辉煌不同,娜莎妃的妆阁布置得极为清雅。月白色的纱幔,紫檀木的梳妆台,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深远的水墨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冷梅香。
娜莎妃已换下舞衣,穿着一身水红色的常服,正对镜描眉。
见到阁主引着两人进来,她立刻放下眉笔,转身迎上,未语先笑,“阁主,您怎么来了?还有……这两位俊俏的公子,面生得很,可是慕名而来的新客?”她的声音依旧娇媚婉转,如同出谷黄莺,与舞台上那团炽热的火焰一脉相承。
恭越目光坦荡地迎上她明媚的笑靥:“早就听闻娜莎妃姑娘舞姿绝世,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是我等此番前来,却是为了一桩扫兴的事。”
他三言两语说明了金铃铛失窃之事。
娜莎妃闻言,柳眉微蹙,“竟有此事?金姑娘是个爽快人,在我们这儿很是大方,对咱们姐妹都是极好的。遭遇这等事,真是……唉。”她轻叹一声,眼神关切,“二位公子是想问问,那日我可曾看到什么可疑之人?”
“姑娘聪慧。”恭越笑道,“那日姑娘一舞倾城,惹人注目。不过在那高台之上可俯瞰全场楼廊,不知姑娘可曾注意到听雪轩附近有何异常?”
娜莎妃思索片刻,明媚的笑容稍稍收敛,眼底那抹不易察觉的冷意似乎深了些许。片刻后,她恍然道:“经公子这么一提,我倒是想起一事。那日表演中途,我确实瞥见一个身影在通往后台杂物房的廊角一闪而过,动作鬼鬼祟祟的。”
“是何模样?”恭越追问。
“穿着看起来像是我们阁里伙计的衣裳,但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娜莎妃回忆道,“身形不算高,有些瘦。他手里好像抱着个不大不小的箱子,用布罩着,走得很快。”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说起来,那条廊道平日少有人走,尽头堆放的都是些陈年旧物,有些还是几年前那场风波后留下的。”
“风波?”
萧含章突然开口,这是他进入妆阁后第一次主动同外人说话。
娜莎妃这才注意到这位一直沉默的清冷公子,她转向萧含章,笑容依旧明媚,眼底的冷意却仿佛被这句话触动,微微漾开一丝涟漪,“这位公子,你有所不知,几年前,凤凰阁曾易主过一次。听闻前任阁主经营不善,得罪了贵人,最后……唉,家破人亡,这楼子也抵给了现在的阁主。”
“姑娘提供的线索极为重要,多谢。”恭越拱手,笑容不变。
娜莎妃娇笑一声:“能帮上忙就好。只望能早日找到那胆大包天的贼人,我们这凤凰阁啊,可经不起再来一次风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