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哪有这么香？弟弟长大了，连用的香膏都不愿分享了。

恭越收了玩笑的神色，有些疲惫地靠在床头，“这几个，你怎么看？”

“两种可能。”

其一，是那位前阁主的人。我们查到了密道，找到了衣物和金粉，离真相越来越近，他狗急跳墙，想杀人灭口，阻止我们继续追查，甚至想要夺回可能尚未转移的赃物。”

恭越点了点头，“挺合情合理的。二呢？”

“其二，或许与数年前那桩旧案有关。那位被前阁主欺骗了感情和钱财的京城贵族小姐。”

恭越眼神一凝，“你是说……”

“若此事彻底查明，前阁主的罪行公之于众，那么当年那位小姐被骗财骗色之事，恐怕也难以完全遮掩。高门大户，最重颜面与女子清誉。若家族为了维护名声，选择将错就错，甚至让知晓内情的人永远闭嘴，也并非不可能。”

“嘶。”恭越挪了挪靠着的姿势，疼的倒吸一口凉气，“所以，刺杀我们的可能是贼人，也可能是京城那边的人。”

“嗯。”萧含章轻轻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他微微渗出冷汗的额角，“无论是哪一方，我们都需更加小心。”

对话结束，屋内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恭越：“怕吗？”

萧含章抬起眼，对上恭越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的凤眸，那里面有关切，有探究，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炽热，他缓缓摇头，“四哥哥在我身边，有何可怕？”

恭越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愉悦而磁性：“小殿下如今倒是学会仗我的势了。”

“不行吗？”

萧含章反问，眼神清澈，却无端透出几分勾人的意味。

“行啊，当然行。”恭越拍了拍床沿，示意他坐过来，夜色迷蒙，萧含章声音又小，实在有点听不清，“我的势不就是给你仗的吗，这有何难？”

萧含章没有像往常那样或避开或反唇相讥。他静静地看了恭越片刻，缓步走到他旁边，到方才他拍的地方坐下。

“四哥哥。”

恭越：“嗯？”

“你对我这般肆意挑拨，究竟是习惯使然，对所有人都这般油嘴滑舌？还是仅仅因为，你觉得我需要照顾，把我当成了一个特别的弟弟？” 他刻意在“弟弟”二字上微微停顿，眼神直白。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油灯灯花“噼啪”轻爆了一声。

恭越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弟弟？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又卡住了。

他对自己说，是啊，不然呢？含章年纪小，之前又那般依赖他，他多照顾些，多逗弄些，不是很自然吗？

他对薛凝华、对姜未央不也时常开玩笑？虽然……

好像确实没有对含章这般肆无忌惮。

这般总想看着他不同的反应。

各种念头在脑中杂乱闪过，他试图理清，却发现那团情绪像乱麻。他习惯性地想用插科打诨掩盖过去，扯出一个笑：“小殿下这话说的，我这不是看你总板着脸，想逗你笑笑嘛？怎么，不喜欢四哥哥跟你开玩笑？”

萧含章就那样安静地看着他，倒让恭越觉得有些心虚。

不对啊？他有什么好心虚的。

本来就是弟弟嘛，逗逗还不让了。

萧含章：“原来如此。”他站起身，动作从容地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袍，“四哥哥早些休息，记得伤口别沾水。”

说完，他便步履轻轻地向门口走去。

恭越下意识想伸手拉住他，手臂抬到一半，却僵在了空中。他看着萧含章清瘦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听着那一声轻微的关门声，房间里骤然只剩下他一个人，以及那盏兀自摇曳的孤灯。

一种莫名的空落感瞬间席卷了他。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明白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是怎么回事。

不是他自己说的当弟弟吗？不是他惯常的玩笑吗？为什么当含章那样平静地接受，甚至干脆利落地离开时，他会觉得……

这么不是滋味？

他低头看着被包扎得妥帖的手臂，布条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人指尖微凉的触感。房间里仿佛还萦绕着那清冽的气息。

“弟弟…不就是弟弟吗？”他喃喃自语，眉头紧锁，第一次对自己笃信不疑的事情，产生了深深的困惑。算了算了，睡觉！

他脱了鞋袜，拉过被子蒙上头就开始呼呼大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