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萧含章静静躺在榻上,听着帐外熟悉的脚步声,他下意识紧紧咬住双唇,眉头紧蹙。
夜色浓稠如墨,恭越在帐外伫立良久,终是抬手掀开了帐帘。帐内一片昏暗,只能隐约看见床榻上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似乎睡得正沉。
他一步步走近,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含章。"
没有回应。
"萧含章。"
他的声音里带着强压的怒意。
脑海中不断闪过那双清冷的蓝眸,与今夜黑衣人身手矫捷的模样重叠在一起。不可思议,震惊,被欺骗的愤怒……
这么多情绪在他胸中翻涌,几乎要将他撕裂。
萧含章已经将嘴唇咬出了血。
内力反噬的剧痛在经脉中肆虐,他强忍着喉间翻涌的血气,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恭越走到榻边,猛地伸手,将人一把扯了过来——
"噗——"
恭越一愣。
一口鲜血从萧含章口中喷涌而出,溅在恭越的衣襟上,触目惊心。月光从帐帘的缝隙漏进来,照见萧含章苍白如纸的脸。他唇边沾着血迹,蓝眸中水光潋滟,却依然强撑着想要坐直身子。
萧含章几欲张嘴,最终只字未言。
看见少年此番模样,所有的质问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他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擦去对方唇边的血迹,指尖却在半空顿住。
帐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恭越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
萧含章则痛的蜷缩在榻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每一次细微的抽搐都让他脸色更白一分,冷汗浸湿了墨发,黏在苍白的额角。他死死咬着下唇,可破碎的痛吟还是从齿缝间逸出。
恭越眸色一沉,还是伸出了手,紧紧攥住他的手腕,感受到那纤细的腕骨在掌中剧烈战栗——
好乱。好乱的气息。
榻上的人眉头紧锁,看着那双总是清冷的蓝眸此刻盈满水光,单薄的身躯在剧痛中蜷缩成团,方才心头那股被欺骗的怒火早已被碾得粉碎,只剩下尖锐的心疼。
"刚才那一掌。"恭越的声音沉的仿佛要滴出水来,"若你没有收手,现在,我是不是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萧含章疼得说不出话,只能艰难地摇头。泪水终于承受不住重量,从眼角滚落,混着血迹洇湿了衣襟。他从未在恭越面前露出过这般脆弱的情态,可柔纱掌力反噬的剧痛,堪比经脉尽断。
恭越看着他这般模样,已经得到了答案——
那样狠戾的杀招,在将发未发之际强行收回,无异于自戕。
"傻吗?何苦?"恭越眼中划过一丝无从察觉的心疼,皱眉看着他。
萧含章依旧疼的说不出话,他颤抖着闭上眼,泪水如决堤般肆虐。恭越沉沉吸了口气,坐在床榻边,抓住他的肩膀,将他扶正,温厚的内力源源不断地向后背渡去,试图平息那肆虐的痛楚。
萧含章终于再也撑不住,破碎的呜咽从喉间溢出,化作断断续续的哭泣。那哭声里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像个无助的孩子,与他平日清冷的模样判若两人。
恭越眼中思绪翻飞,紧紧抿着唇。下一秒,指如疾风,他连点萧含章胸前几处大穴,试图暂时封住部分经脉,缓解那蚀骨的疼痛。可柔纱掌反噬的伤非同寻常,这点穴道只能暂缓,根本治不了根脉。
萧含章剧烈地颤抖着,每一次抽泣都牵动着伤势,让他痛得忍不住捧腹蜷缩。滚烫的泪水不断地从那双漂亮的蓝眸中涌出。
"疼..."他终于哽咽着说出一个字,声音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恭越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住,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他手掌翻转,不断强渡内力,却如石沉大海。
萧含章哭得意识涣散,苍白的脸上泪痕交错。
他无力地靠在恭越肩头,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对方的衣襟,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的浮木,温暖的触感让他忍不住靠近,他颤抖着,一点一点,紧紧环住眼前人的腰身,将头深深埋在这有力的臂弯里。
恭越浑身一僵。
少年止不住的泪水混着血沫浸湿了恭越的衣襟,他破碎地呜咽着,语句断断续续,反复地重复着那几个字:
"疼...好疼..."
"娘…娘…"
"疼...呜呜…"
"救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