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壁之上,石砌殿宇静静嵌在山岩之间,便是当地人所说的空灵寺。
墙体斑驳,石块上经年风吹雪蚀,刻着模糊古老的纹路,几串经幡在檐角随风翻涌,低沉绵长的诵经声从殿内缓缓飘出。
守寺的老僧身着素色粗布僧袍,正坐在殿外的石台上捻转念珠,察觉到来人,抬眸看来。
向导对着老僧微微躬身,转而对萧景珩低声叮嘱:“我在山下的岩穴等候,你若是身体不适,或是打算下山,便到这里找我。”
说完便转身,沿着来路缓步离去。
此地只剩萧景珩与老僧二人。
他走到老僧面前,声音因为长久缺氧而有些沙哑:“听闻这座神山灵脉可承人心念,执念至深,或可跨越界域,再见故人。我来这里,是想祈一个重逢。”
老僧放下手中念珠,目光平和地望向远处连绵的雪原,缓缓开口:“山能承载心愿,却不能凭空造出路。无数人怀着执念来此,大多只带着一身疲惫离开。你心里要见的人,隔的不是千山风雪,是两重天地。”
萧景珩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我知道希望渺茫,可我别无办法。”
老僧静静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道:“执念若是枷锁,再虔诚的祈愿,也渡不过去。”
萧景珩在空灵寺旁一处空置的小石屋住了下来,每日天刚蒙蒙亮,他就走到转经廊,一遍一遍推动转经筒,或是独自站在崖边,望着一望无际的皑皑雪原默祷。
他期盼着每一次日出或者是日落会给他带来希望,可日复一日,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异象,没有梦境里的重逢,只有日复一日吹不停的山风和落不尽的碎雪。
同来的旅人早已尽数下山,山里只剩他、守寺老僧,他时常坐在崖壁上,一坐便是一整天。
这天黄昏,夕阳把雪峰染成柔和的橘红色。
老僧提着一壶温热的酥茶,走到他身侧,将陶壶递过去。“已经五日了,你日日祈愿,心中可有所感?”
萧珩接过陶壶,他摇头,轻声道:“什么都没有。”
夜里山风呼啸,他躺在石屋中,许久没能入眠。他拿出背包里那台笔记本,屏幕暗着,里面封存着那个盛世结局,他没有点开,只是静静放回去。
或许他该下山了。
第二天清晨,萧珩躬身向老僧辞行时。
老僧望着他,轻声劝:“执念不松,走到何处都是一样。”
“不一样。”萧景珩声音平静,如一潭死水毫无波澜,“这座神山没有通路,不代表别处也没有,世间辽阔,总有一处能让我回去。”
雪山给不了他想要的答案,那便寻下一处,总有一个地方,可以让他回去。
他下山后,看着手机屏幕上,几十个未接来电,有一部分是他的心理医生,还有一部分,是来自国外的未知号码。
他先是回拨了心理医生的电话,对方得知他失联的这七天,都在雪山上渡过,松了口气的同时,也不免佩服萧珩的毅力。
挂断电话后,萧景珩的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全然无视了那来自海外的陌生未接电话。
隔了半日,一封跨国邮件推送进来,是他爸生前委托的海外律师发来的消息。
邮件上说,他爸前不久意外离世,生前立有遗嘱,名下绝大多数资产都留给了萧珩。
继母多年没有生育,只分到一小部分养老资产。
萧珩清楚,这人并非是突然醒悟,而只是因为自己身上流着他肮脏的血脉,仅此而已。
萧珩看完邮件,心底毫无波澜,当他打算忽视这封邮件时,另一封来自三天前的邮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发件人是早年《登基》项目的旧工作室。
这个团队早就解散重组,成立了新工作室,核心成员大半仍是当年制作《登基》的老人。
一个月前,萧珩还宅在家里,给《登基》发了一封邮件,他曾给这个旧邮箱发过消息,想要和贵公司仔细聊聊关于《登基》的事。
本因为会石沉大海,没想到一个月后,得到了回信。
上面标明了如今他们工作室的地址,首先感谢了萧珩对这款游戏的支持,最后表达了自己的歉意,自从《登基》经营不善,许多股东撤股,导致游戏资金链断开,草草倒闭,而《登基》的数据也早就遗失,无法与之详谈更多细节。
萧珩依旧不死心,他心存侥幸寄希望于工作室会备份相关数据,但没有人会自愿加班,除非加钱。
一个计划在他脑中涌现,他先是在海外委托的律师,去处理他爸遗产的那部分,而他通过官方网站,取得联系想要与他们详谈,关于重启这款游戏项目的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