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声音,萧珩停下脚步。
“为什么会有两条线呢?一条已经断了,另一条也变得很微弱呢。”
萧珩转过身,“什么线?”
老婆婆抬起头,看向他:“连接这个世界的线。”
“当一个人的线断掉时,就代表着他死了,消散时,就意味着他快要死了,而你的身上有两条线。”
萧珩并没有将这些话放在心上,他回到这个世界已经过去了整整四个月,而归途遥遥无期。
他回到了家乡,买了一束白菊,放在墓碑前,蹲下身,把被风吹歪的花枝摆正,他坐了下来,背靠着碑沿,像小时候累了就靠在母亲腿边那样。
“妈妈,我是不是很没用,谁也留不住”他把膝盖曲起来,低着头,“我到底应该怎么做……”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楚怀慬。为何那个从不信鬼神的人,会在佛堂里虔诚跪拜,甘愿寄希望于虚无神明,虔诚祈求,只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命运。
从墓园离开后,萧珩如约去医院复诊。
心理咨询室温暖安静,可这份暖意半点落不到他身上,医生翻完最新的检查数据和测评报告,脸色愈发凝重。
他抬眸看向神色麻木的萧珩,轻声道:“你的情况一点都没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了。所有负面指标都在加重,药物的效果也在变弱。”
萧珩听着,没有太多反应,李医生便问他最近干了什么,萧珩如实回答。
在听见萧珩被网络诈骗之后,他的动作微微一顿:“……被骗?”
萧珩回想前几天看到的一个帖子,标题为“通灵三十年,帮你世界之外联系的人。”
底下评论区有几个账号在反复顶帖:“大师真的很准”“我奶奶都联系上了”“不是托,真心推荐”。
他私信过去,那边说要介绍费,他转了,然后那边又找了新的理由,陆陆续续转了几万块。
后面对方说,再转八千,今晚就能让你见到他,萧珩准备转账时银行卡被冻结了。
第二天,他就坐在派出所长椅上,听民警给他科普“十个凡是,八个一律”。
旁边一个被骗了六万块的大姐正在哭着说“他说他是秦始皇转世”。
民警转头说:“大姐,秦始皇真不用手机转账。”
李医生听完沉默了片刻,说:“你被骗了五万七,还被带到派出所做反诈教育,然后你坐在这里跟我说,你还在想,如果那八千转了,万一呢。”
他想了一下,说:“万一呢。”
窗外刚好有光落下来。心理医生抬手挡住了自己的脸。然后他说了一句:“萧珩,你被骗的那些‘大师’,不一定懂通灵,但他们一定很懂人性。”
日子一天天拖下去,萧珩被困在现世的时间越来越久。曾经那一点微弱的期盼,慢慢熬成了焦灼不安,他总是深夜难眠,无法想象自己永困现世的结局。
李医生敏锐察觉到他的情绪日渐失控,接连发来消息,想要开导劝慰。
可萧珩的回复越来越简短,寥寥数语,到后来干脆杳无音信,约定好的复诊,他再也没有露面。
直到某一天,萧珩他独自待在一座僻静的山上,四周林木幽深,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老徐发来的消息。
“萧总,我们找到你要的楚怀慬数据包了,我现在发给您。”
紧随消息而来的压缩包被发送完毕,里面存放着楚怀慬的角色数据包,老徐顺带把塑造这个人物的那位策划联系方式,一并打包发了过来。
时隔七个月,他再一次从文字上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原来楚怀慬不是凭空杜撰的角色,他是有原型的,像他这样心怀苍生的大善人,也确实应该被后世永远铭记。
据设计楚怀慬的策划所言,他的原型是古代某个王朝的丞相,只可惜那个国家存在的时间很短,留下的记载也只有寥寥几笔,后世知晓这段往事的人少之又少。
而策划也是不经意间,到了那块地方旅游,发现了这座藏于深山的寺庙,他从当地的村民口中得知了这座庙里供奉的主人。
但凡听过这段历史的人,都在感慨若是当年是这位丞相称帝,这个默默无闻的王朝说不定就不会那么快被灭。
感慨之余,策划萌生想法,以这位无名丞相为蓝本,创造出了他认识的楚怀慬。
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萧珩好像听见了丝线崩断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