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对面就是一家酒店,司机把车停放在路边,等他们做决定。唐晏顷往那里瞧,收回目光时,表情呆滞到有点空茫。
“我不能住你住的地方么?你藏了人?”
这半年,两个人都非常忙,唐晏顷没过问李璟岱到这边之后住在哪里,李璟岱自己也忘了交代。
“哪儿来的人?”他第一时间领悟到唐晏顷误会,哽了一下,“你要住我那个房间吗?住时间长了,很乱。如果你要住我那间,我先叫人打扫。”
他也住在酒店,没住学校分配的宿舍,没在剑桥单独购置房产。从地理位置看,这里距他学校近,交通足够便利,唐晏顷要是不来的话,他一个人确实不讲究居住环境。
以唐晏顷那样的头脑,不需要思考就能分析出李璟岱一句话里囊括的含义。
可唐晏顷还瞧他,眼神像猎豹盯紧羚羊。
“你装傻。”
李璟岱扬下巴,到处找头:“我装什么傻?”
唐晏顷凑近,手抓住他衣领,不知道因为什么,目光染上几分锐利:“在校有没有恋爱?”
车厢内氧气忽被抽空,李璟岱干巴地迎上唐晏顷视线,大感莫名:“问这干什么?我哪里有哪闲工夫?”
不肖多时,云层移开了。
阳光晒照车窗防弹玻璃,躺入少年重新弯起的嘴角,酿起甜甜的酒。
李璟岱恍惚了一秒。
说起来挺新颖,这半年多他没能见到人,最渴望的却不是深夜里那些闯入梦境中的焦灼躁欲,而偏偏只是这么个简单至极的笑。
没什么特别,但,是松快的、发自肺腑的笑。
忘了从什么时候起产生这种感觉,他只会想着,唐晏顷这样笑起来真让他愉快,比不经意间升起的隐秘冲动还要刺激,他甚至可以不要那些点火似的触碰,不要拥抱,不要牵手,只要这么一个笑,就能让他得到极大的满足,快乐到要疯掉。
可他转念一想,还没帮衬着唐晏顷报仇,唐晏顷甚至不到十六岁。
怎么办呢,他不想当流氓,难道真是个变态不成……
经过漫长的几秒钟,李璟岱纠结着,在心底默默骂了句“畜生”,赶紧摇脑袋晃掉那些感觉。
大概是太怕自己醉在这个笑里,他立即低头找手机,给保镖发去消息。
崔很快过来,将他那侧的车门从外面拉开,站到旁边,一只手伸入外套,进入戒备状态。
也是李璟岱年少,初尝心动滋味,瞻前顾后,被那一笑勾走魂,全然忽略过去唐晏顷为什么要问他是否恋爱,只知不想怠慢,又继续按手机发信息,在那自说自话。
“我房间乱的,我叫人收拾。”
“你那房间能有多乱?”唐晏顷从车里探出头。
李璟岱发完消息,伸手过去替他挡着车架顶框金属边沿,改轻松口吻:“欢迎领导莅临视察。”
笔直的腿从车内伸出来,皮鞋踩到碎石板路面,唐晏顷站直:“不怕我看到一些……让你尴尬的东西?”
李璟岱给崔递眼色,自觉走到唐晏顷左边,一左一右簇拥着人过马路,一同往街对面酒店去。
“呵,尴尬不了!我已经叫人打扫,上去指定都收拾好了。”
唐晏顷用遗憾的语气道:“效率不错。”
“我刚来时不是这样,经营不善,消极怠工,收购之后交给了丹妮打理,她那人儿……你处一处就会知道。”
二十二岁的丹妮,出生于剑桥周边某小镇,是个金发大美妞儿。她受雇主所托,负责照顾李璟岱在英格兰求学期间的生活起居。
最初李璟岱对她有芥蒂,几乎不让她在房间里逗留,琐事处理完就会让她走。直到某天,她忍无可忍将工作电脑摊开,跳坐上书桌,毫不客气翘起穿丝袜的腿,指着屏幕里的邮件,态度强硬对李璟岱提出要求。
——他们应该在合理范围内,和平共处。
她说帮李璟岱打掩护,不干涉李璟岱私事,但李璟岱要配合她向老板李照烨报备,作为诚意,每次她回复邮件都会事前让李璟岱过目。
李璟岱把这些事当消遣乐子,一一讲给唐晏顷听,笑说他小叔也有控制不牢靠的人。
他们进了电梯,走到房间门口,刷卡进门,崔将行李箱放到房门侧角,留在外面走廊待命。
房间已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连空气都焕然一新,若有似无的沉香藏红花味萦绕于嗅觉。
“她好坦诚,真不怕得罪你小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