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从内摇了下来,陈璧正接听电话,举手让他等一等。
李璟岱静立,听陈璧处理湾区工作,好处是他对□□不感兴趣,陈璧与他之间没竞业关系,不用避讳。
两三分钟过后,陈璧把工作电话挂断了,公事公办地说:“八姑风寒,托我来送你一程,李少顺利。”
她的态度,间接说明港岛大部分世家子弟此刻的态度,李璟岱不多心,并不在乎。他心里装了旁的事,想到那位晚年孤独的长辈,才不得不多讲两句。
“愿八姑早日康健。劳您回个音信,我下次返港再去探望她,南湾的展览也请她放心,我将团队留下,负责到底。”
陈璧这才拿正眼瞧他,只是匆匆一瞥。
车窗被无情摇上,凉飕飕的风从他耳边穿过去。
宾利的后备箱被打开,沈钰等人忙着将备好的礼物放置妥帖,李璟岱走回来,笑着道谢和告别,从新回到车里。
他抚摸日记本,记起自己几年前初来乍到,被李重山带着逐一拜访世家。礼貌、客气、敬守规矩,从不在某处多加逗留,唯独那天,陈家客厅的玻璃柜里,一副格外传神的油画让他驻足失礼。
这世上总有些心意,该被好好地珍藏。
他想,没有什么“绝不能”,他也该给他的日记本,找个安稳地。
此行,他和唐晏顷隔着国境。
半年后。
唐晏顷在曼哈顿公寓里预测的海啸,来得比想象中要快,不到两年就初现端倪。他给那位尽人事的美国网友回复完了邮件,直接定下前往英格兰的机票,出境看望李璟岱。
英格兰刚入秋,风揉散云絮,为伦敦送来了一趟万米高空下久待的航班。
李璟岱辗转到机场接人,从莫斯科训练营毕业的首批保镖,总算派上用场。
长途飞行并没有给唐晏顷造成疲倦,他孤身一人,推着那只轻便的黑色RIMOWA定制行李箱,从人群中脱离出来,站在秋阳下,视线淡淡划过黑衣保镖们。
“哟。好大阵仗。”
李璟岱加快了走向唐晏顷的步伐,裁剪精良的衬衫西裤贴合着愈发挺拔的身材,初秋羊绒混纺风衣向外敞着,柔和的浅驼色飘带随他的急迫飘动,一直飘到已经历完变声期、变得更清亮的嗓音前。
“阿晏,旅途辛苦。”他张开双臂送上拥抱,贴耳朵解释:“是我的人。我说过的,只需要半年,你可以放心。”
六个月零十六天,他们六个月零十六天没见。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见面拥抱成为二人之间不成文惯例,李璟岱每次都等唐晏顷先放开搂上他后背的手,绵长思念让他分外珍惜相见,他不奢求抱住就不再放开,可也不会主动放开。
唐晏顷这次抱他的时间,比过去要长。
长久的沉默和长久的拥抱,让李璟岱从贪恋转变到隐隐不安。
两个大男人,在公众场合亲密拥抱半小时,本就比较奇怪。而这次他带了太多保镖,反倒是引起路人注目。
不一会儿来了群异国旅客,几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岁数的小伙朝他们吹起口哨,“Wow”着起哄。
李璟岱收回四处急扫的视线,低声提醒:“累了?车在外边儿等。”
唐晏顷听着他不曾改的A市乡音,偏头在人脖颈上亲昵地蹭了蹭,随即解开粘黏心跳声,退后半步朝他说:“走吧。”
李璟岱叫过来保镖里的一个中国面孔,介绍这人叫“崔”,训练营冠军。他将行李箱转交到对方手里,带唐晏顷出机场。
从机场到剑桥,百来公里的路,他们坐进右舵汽车后排,唐晏顷就靠到李璟岱肩膀上睡着了。
李璟岱保持笔直坐姿,侧垂眼帘,看到唐晏顷两眼之下皮肤里悬挂两团乌青,心脏猛缩。
这半年,唐晏顷上手了唐氏家族生意。
为报被陷害的仇,他下不少苦功,大老远来一趟,定是要当面说抄底的事。
李璟岱知他是没有休息好,怜他长途飞行,让他先好睡。
车停稳时,唐晏顷醒了,松开李璟岱的大拇指,懵懵懂懂地问:“我有流口水么?”
李璟岱分明悄悄盯着少年的脸看了一路,听到他问,仍下意识往自己肩处看。
风衣洁净如初,唐晏顷枕过的那位置,留有暖烘烘的热度。
“看上去是没有。”
唐晏顷撑在真皮座椅上,认真端详他,看了足足几秒钟才打趣着说:“跟你客气你就喘,没见你胖呀!”
李璟岱被埋汰也不会不高兴,只顾着问:“还困不困?先回酒店洗个澡,用个下午茶,再接着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