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晏顷自小鬼主意多得层出不穷,像个坐镇后方惯出锦囊妙计的军师,李璟岱则偏好研究驭人之术,早早参透凌烟阁二十四功臣如何驾驭,他公正持衡,知人善用,更像个统帅首领。
前面说完私校联盟,主旨也是放在这里,要想玩转经济,手里堪用的贤才自然是越多越好,搭建在海外便不那么高调,有了这个门道,进可吸纳各界首脑子女打好关系搞合纵,退可为“智库”源源不断输送新生储备力量,怎么想怎么划算,只是前期投入很消耗精力。
这类资源不是有钱就能办到,还得有路子,找方法。
好巧不巧的,智库这个池子吸纳到了霍全克。
当时李璟岱前脚离港,后脚马上就将这人知道他是智库负责人之一的消息告诉了唐晏顷。
唐晏顷动动手指头,很快摸清楚对方登入智库系统的账号和该账号下的操作记录,这才破案。
港岛众世家生意场上的形势就跟台风似的,说变就变,变幻莫测,唐晏顷心里就替李璟岱记着,怕他太忙,置身局中忽略了这些。
那霍家倒了主心骨,霍全克这人初掌大权,又是留洋海归,底下的人自然各有话说,他要撑起整个霍家,光靠祖父遗言不够,还得拿出真本事,而他的真本事不是短时间里可以呈现出来的,想稳住地位却处处受限,向外借力是必经之路,他提前预判到了,在李璟岱“落魄”时,主动出击表明身份,帮助收集私校资料和摸门路正是他递交的投名状。
客观地说,霍全克的速度简直快得惊人,唐晏顷在网络信息这块儿的实力与他其实不相上下,只是忙着帮唐天毓斗詹姆斯,一时无暇他顾。
双方利好的事情,李璟岱算盘打得很响亮,那马甲披到身上,逢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明面上他不愿意露,霍全克投效他就不会掀开他,大家同桌吃饭,客客气气就是。
这会子听唐晏顷没反对,便把这事儿又展开了说。
“不比当时你我搞跨境贸易联盟轻松呢!”他给唐晏顷端起茶,用残留温热的指尖去揉太阳穴:“您是没瞧见,外边儿办学校的大多是些怪咖,少有几位图利的企业家,可他们又都有个共性通病,统统闹不太明白经济……”
“那不是很显然的事儿么,真要闹明白经济,可就坏了。”唐晏顷吹着茶汽,“你都是自己去游说的?智库里不是有研究纵横术那组人么?这时候又放着资源不会用了?”
“您猜怎么着!嘿!一开始也被我撺掇着去了,我隐身。北美那边还算顺利,欧洲这边儿好几位是难啃的骨头,古怪得很!去了不是连边儿都摸不到,就是被离谱的原因拒之门外。”
“到底是有多离谱?”唐晏顷小时候在国外居住过,可没太接触教育界的人,听到这里有些好奇。
李璟岱挤着他肩:“就拿前一程子那家伙来举例好了,智库的人前前后后去拜访三次,前两次因他要培养孩子的音乐细胞没见着,我们心说这是搪塞,就叫‘纵横家’去了。最后那次,是忙着跟老婆吵架,声称自个儿没外遇,可他老婆不听,怀疑到咱头上,非呆让我出面……”
唐晏顷这大半年神经都处于高度紧绷,夜夜噩梦,梦里全是Cliff倒在血泊中的脸和附在他耳边最后的那句话。他早不太关注外界,忽然听李璟岱讲这么家长里短接地气的事,起初都不太能反应过来。
等人叭叭讲下去,他安静地听了好一会儿,放下茶杯才低声问:“为什么怀疑?”
“这您不知道?”李璟岱咂摸嘴里的红酒味儿,“咱那‘纵横家’是个姑娘家啊!”
唐晏顷总算意会到了:“哦……那是挺离谱的……飞来横祸,无端揣测,殃及池鱼……”
“后来我就想了个招儿,冲当了一下‘纵横家’的临时男友,请他们夫妻去野炊,那会儿恰好要去挪威考察,顺道叫着他们一家子去度假,合同就是度假收尾时签的。”
“所以。”唐晏顷转身一把抓住李璟岱的衣襟。
他的速度实在太快,李璟岱根本没看清是怎么回事,那张脸已经怼到了自己眼前。
唐晏顷眼神变暗,用轻到气音的发声冷冷质问他:“临时男友,野炊度假,还有没有什么出格的?”
李璟岱大气都不敢出,瞬间头皮发麻。
他呆滞了好几秒钟,从在机场接到唐晏顷开始,到现在,期间关于他个人私交问题的对话中,唐晏顷那些异常的拷问和明显的不爽,统统串联成生机,就像一颗名为“怀疑”的变异种子,电光火石之间长成大树。
唐晏顷为什么要在乎这些?
为什么呢?
当李璟岱的“怀疑”和“揣测”呼之欲出,唐晏顷却放开了他,抚平他的衣襟,转身靠着他的肩膀,将视线投向粼粼水面。
“别在外面招惹麻烦,那会毁掉你。”
这般冷静的分析,直直对撞李璟岱所有猜想。
随即,他低头轻笑,心想,原来唐晏顷是因为这个。
夕阳慢慢斜到了他们靠在一起的肩膀上,学院里的人越来越少,他们聊着聊着,顺着话题,聊到东欧生意的重启。
唐晏顷招手,崔递来李璟岱那台轻薄如蝉翼的笔记本电脑。
“智库骨架重新搭建好后,一直在做吸纳,还没能真正建功立业,上个月引入了几位钻研资本流动与地缘政策平衡的学者,至于背景,我匆匆看了看,目前看跟蒸馏水似的纯净,你要是不放心的话,回头让霍全克再详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