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克蹲在溪边,捧起一捧冰凉的溪水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鬓角滑进衣领,激得他打了个激灵。
借着粼粼波光,他看清了自己现在的模样: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脸上几道黑灰被水冲花了,变成一道道泥印子,身上那件不知从谁手里传来的粗布短打散发着一股陈年霉味。
就这副样子,扔进乞丐帮还得从一袋弟子重新练起。
救个人而已,怎么搞得像刚从火葬场爬出来的诈尸现场。
这该死的世道,做好事成本太高,容易折寿。
林克用袖口胡乱擦了把脸,刚想站起来,袖管里突然一阵滚烫,像是塞进了一块刚出炉的烤红薯。
那是柳如烟塞给他的传音符。
一道微弱的灵光亮起,柳如烟那清冷的声音传了出来,听着有点像那种电台深夜谈心节目的知性女主播:“恩公若经过临安城,望至点星阁一叙,家父欲亲授谢礼,以报大恩。”
林克眼皮狂跳。
谢礼?
怕不是鸿门宴。
要是真去了,被那群老江湖围着一顿互相吹捧,稍微露点破绽,就是“邪神降临,人人得而诛之”的下场。
到时候别说满级技能,就算开全图挂也得被这群正道人士烦死。
他手指飞快地在那张符纸上搓动,像是在搓麻将。
这玩意儿的操作方式跟发微信语音差不多,按住说话,松手发送。
“心意领了,别找我,我是社恐。还有,千万别提我的名字,你就当我是个路过的NPC。”
说完,他手腕一抖,那张符纸瞬间折成一只歪歪扭扭的纸鹤,扑棱着翅膀飞进了夜色。
这下总该消停了吧。
事实证明,林克对“八卦”这种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播速度一无所知。
当晚,他在一座漏风的破庙里凑合睡觉。
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窗根底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听说了吗?小姐这次遇上的高人,手段通天。”一个年轻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子兴奋劲儿,“据说那玄铁锁在他手里跟面团似的,这怕不是传说中的‘锻神’下凡?”
林克翻了个身,把稻草往耳朵里塞了塞。
“嘘!小点声!”另一个声音显得老成些,“阁主已经下令了,闭门三天研议对策。这种能改金易铁的人物,要是不能拉拢,也决不能让血影门抢了先。咱们得把他供起来,当祖宗供着。”
林克听得后槽牙发酸。
供起来?
他还没死呢!
这帮人怎么总想着把他摆上神坛,不知道神坛上风大容易面瘫吗?
他连夜翻墙逃走,身手利索得像个偷香油的老鼠。
第二天清晨,林克顶着两个黑眼圈,坐在镇口的茶摊上。
这里离黑木岭已经有五十里地,理论上应该是安全区。
他要了一碗老茶,两块硬得能砸核桃的烧饼,正准备跟这块面粉化石较劲,眼角余光却瞥见一群人围在告示墙边指指点点。
那墙上贴着一张崭新的红榜,字迹龙飞凤舞,透着一股子名门正派的炫耀气息。
《点星阁公告天下——谨记‘铁花先生’恩德,永世不犯其名讳》
噗——!
一口热茶喷出去三米远,差点给对面的老大爷免费洗个脸。
铁花先生?谁?
周围的百姓还在那议论纷纷:“听说了吗?这位铁花先生随手一指,顽石变金,那是上古隐修才有的手段。”
“何止啊,听说他呼气成风,那是神仙!”
林克死死盯着那张告示,感觉喉咙里卡了一根鱼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