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毕坐回来，又转过了一个小时。

现在是大多数人睡得最沉的时候。

“你好像一点都不困啊，卫老师。”

“嗯，其实我之前工作的时候都是昼夜颠倒的。我喜欢晚上工作，很安静。也不需要吃饭，不会被快递外卖打断，也不会有人后半夜来找我，而且半夜里没有广告推销，银行的电话。工作效率会格外高。

其实现在我反倒是生活得更像一个普通人。虽然也经常拍夜戏，但是比起我自己日常的工作，还是在组里更正常一些。”

“你平时这作息也太阴间了。”

“但是真的很好啊。夜里也就是比白天安静一些，其他不都一样嘛。白天如果干扰多的话，那叫噪音。但是晚上无论发生什么，只要不是事故，都更像是故事，反而不会有扰人的感觉。

当然了，那大概只是对我而言，我想，对于沉睡当中的人们来说，多出来的声音应该还是属于噪音吧。”

“那卫老师你最印象深刻的故事是哪一段？”

卫青想了想说：

“过年前后肯定会相对热闹一些，鞭炮声实在又热烈又持久，关键还有点不分时间场合，真的是无论什么时间点都有人放，未免太兴师动众了。

平时的话，我记得有一回很特别。前因后果不详。大约凌晨，啊，也差不多就是现在这个时候，3点多。我突然听到小区楼底下有几个小女孩的声音，真的是小女孩哦~听音色应该也就10来岁，她们在楼底下聊天，玩耍。我很确定她们没有碰到危险，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的时间点闪现在楼底下玩闹。

我在4楼能很清楚地听到她们的对话，跟白天一群女孩子在小区里玩闹的内容并没有什么区别。我也没有去探究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她们会在夜里的这个时间做着一些很正常又很反常的事情。整个时间大概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吧，我不太确定，工作的时候我通常很难准确判断时间的流逝。”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呀。后来声音就消失了，我想应该是她们回家了吧，这个事情至今都是一个谜。

我现在已经不是一定要解谜的年纪了，只要不是发生了不好的事情，那就任它发生便是了。来了又走了，留下了一段故事。就是这样。”

“好像也没有多有趣嘛。卫老师，你还是给我继续讲讲你和你的cp的故事呀。”

“刚刚不是都说完了吗？”

“刚刚只说了你是怎么当上cp粉的心路历程，后来呢？”

“后来，后来就是他俩跟公司的合约到期，就解散了呀。”

“多久？”

“emmm，从我当cp粉开始算的话，5年吧。”

“那到期以后你就不磕了？”

“那cp都解散了，我还磕啥呀？我是纯血cp粉，对我来说，他们俩的魅力必须是在一起的时候才会呈现。”

“你不觉得失落吗？磕了5年的CP哎。感觉都是生活的一部分了，切掉一块不难受吗？你不是说看到他们两个就会觉得幸福吗？幸福被挖掉一块不会难受吗？”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蒋然忍不住了。

“噗。”卫青也忍不住了。

“其实不会。任何关系都是暂时的，区别只是或长或短，关系或紧密或松散，但本质都一样。觉得幸福的时候，享受它就可以了。没有事情可以永远一直好下去，总会有尽头。只要体认到这个事实，就谈不上会有失落。

更何况他俩只是不合体，不再是cp了，各自还是在自己的领域里闪闪发光嘛。据我所知，两个人都还过得不错哦，虽然确实有普世意义上的强弱之分吧。

对我来说那5年就是偷来的幸福，多一天都是赚的。”

“可是，这世上很多事情都是道理我都懂，但是我仍然过不好这一生。情绪有惯性，不是么？”

“你说得没错。

如果是在年轻的时候，你说的这种情况确实是大概率会发生的。人天然追求美好的事物，好吃的东西，漂亮的装饰品，帅气的脸庞，优越的身段……

如果从未见识过倒也可以满足现状，但是得到再失去的确更加残酷。

我想，只是因为我每一天都在潜意识里告诉自己：今天依然是吃断头饭的一天，每天我都非常清醒地告诉自己是在一个什么样的处境里。

我这人一坚持未经审视的人生不值得过，这是苏格拉底的名言了，我也深以为然。二坚持真实地忠于内心地活着，意义对我来说没有意义，虽然绝对的真实也并不存在。

人类大脑相信的，自己创造出来的这些东西本就是浮萍，依着个人的妄念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