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浓的夜色已经过去,但还未到晨光微熹的时候,只是夜幕中开始掺了一些反光。
“你那么喜欢问问题,不如去搞一个Cp相性100问的问题集来吧。”蒋然拿着杂志扇了扇空中并不存在的蚊虫,随口道。
“什么相信100问呀?”楚城挠头。
“这题我会~”卫青乐了:“以前看bl小说的时候,作者经常都会写夫夫相性100问的番外,蒋导应该说的就是那个吧。”
“虽然属于比较古早的梗了,如今有点时过境迁。不过,只是现在不流行了而已,本身还是挺有趣的。”蒋然有点怀念。
“嗯,我那个时候也爱看这种番外。以前bl小说下手都没轻没重的,也就番外能撒撒糖了。夫夫相性100问一般都会比较轻松活泼一些,看着无负担,消化无压力。”
“既然卫老师喜欢,那我们就搞一个。”楚城这就拍板了:“100问,那说明有100个问题了,你一半我一半。多好~”
“emmm,感觉有点困难诶。”卫青已经开始头疼:“主要以前看这种100问的时候多数都是假设,我个人不太喜欢思考这种假设类的问题。如果被问到,我可以选择回答或者不回答,但是如果你让我去想问题本身的话,那就嗯……那难度可能堪比拍照了。”
“可是如果都是我在提问的话,好像有点不太公平。”
“没关系,我想苏铭和咪奥会很愿意加入你的团队。”
“对哦,她俩何止是愿意啊,估计一早就憋了一肚子的问题了。正好这回收割一波。”
“这韭菜也是让你给割上了。”
“嗯嗯,您就瞧好了吧,卫老师。保管给你整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cp相性100问来!”
“还是别了,我年纪大了,受不了那些个刺激。搞点形式主义就行了,谁要是发癫的话,保不齐我就罢工了。”卫青明拒。
“你不会的,卫老师。于私,也许你会撒手。但是于公,无论如何你都会完成的~”
“尽管放马过来吧,你们看我应不应。”
“好嘞~您就等着瞧好了吧,卫老师。”
emmm,这熟悉的既视感,总觉得好像曾经某时某刻发生过类似的事件。
横竖卫青的脑子,她想不起来的事儿是死活起不来的。纠结一秒,作罢。
“对了,卫老师,我们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杀青了。杀青以后你打算去干什么呀?”
“emmm,并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情,回去原来的生活呗。”
卫青有点不以为然,她本来也是个没什么仪式感的人,很少为了某个节点特地做什么事情:
“嗯,不过,作为奖励的话,我应该会选择休息一段时间,就试试过,完全没有工作压力的,纯纯的,退休生活是什么感觉吧。”
卫青又要畅想又有些down。
“唉——这辈子一直都在忙忙碌碌。忙着刻苦学习,忙着努力工作,忙着技术转型,忙着提升技能,忙着积累独居的资本,忙着生存。
虽然也有过几段被动搁置的时间,但是过程本身并不太美妙。这辈子好像到现在还没有机会说,可以安安心心,无所事事地跟着生活本身的节奏活着。
真是一直在被各种各样的事情绑着,嗯,想要一段完完全全的自由的生活。拥有这样一段美好纯粹的体验,以后要是有什么万一,死之前放跑马灯的时候,好歹也能有一点正向的回忆了,不至于脑袋空空。”
“呸呸呸,卫老师,你这脑袋里整天瞎想点啥呀?好不愣登的,问你杀青以后干点啥好玩开心的事情,你怎么就能扯到跑马灯了呢?”
“就这个好玩啊~”
“说跑马灯好玩儿的,你大概是第一个吧。”楚城无奈了。
“是真的!”卫青不服,转而又有点丧气:“唉,本来呢,应该是有机会见过一次的,但是因为我个人的匮乏,以至于那一次的濒死体验里居然没有跑马灯这个选项,我还因此遗憾了好久呢。总觉得应该是一个挺好玩的项目。”
“卫老师,你这人生里什么体验是没有过的?你又是哪个时候经历了你的濒死体验啊?”楚城已经对卫青经历之丰富麻木了,只一味十万个为什么。
“这个说起来,是我自己定义的濒死体验,并不是因为真的要挂掉之前碰到的。emmm,至少我的好朋友是不承认我这种是濒死体验的,她也不让我回忆。只不过因为那段体验对我来说太过美好了,我实在忍不住回味了又回味,无数遍~”
“那我也想听。”卫青的热闹是一个都不想放过的楚城。
“嗯,具体是哪一年我记不清了。只记得是那一年春节,大年初二。那天全家没有走亲戚的项目,也没有亲戚要上门。是个海市冬日里难得的大晴天。”
卫青的回忆再一次拉开序幕:
“你知道的,我向来都有突发心悸的毛病。那天早上醒来以后,我在床上蠕动自己的时候不小心岔了气,触发了这个状态。”
楚城只能在心里呐喊:unbelievable!
“没辙,这个触发机制在那个年纪确实很鬼畜。
其实对于心悸我是有一点心得的,只要深吸一口气,然后憋住,再使劲儿把这口气慢慢用力往下咽。是有一定概率可以把它压下去的,如果不行的话就多尝试几次。
结果那天不知道为什么我非常行之有效的这一招完全失效了。我躺多久,它就心悸了多久,完全没有好转的迹象。我也失去了等它自己静下来的耐心,所以等它不再动不动就200跳稍微平稳一点,我就干脆跑去阳台上晒太阳。
把整个人缩在懒人沙发里,席地而坐,左手就放在胸口的地方,生理性压制心脏的搏动,这样会让自己感觉好受那么一点点。
右手就去测自己的脉搏。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了,脉搏也完全摸不到了。父母在隔着一个客厅的厨房里一边炒菜一边吵架的声音也越来越远了。整个世界的颜色也在逐渐褪去。
你看过动漫里面那种,心为之一震的画面吗?就是主角内心突然之间感觉到了什么,然后整个人出现了重影的那种分层效果。
你知道吗?我那个时候还有闲心在想:哇~第一个发明这种表现手法的,一定是自己也经历过这样的时刻吧。原来人真的会感觉自己被震得分层了!
我当下就有了非常强烈的直觉:我马上就要死了。
幸好我的人生非常简单,我可能用了0.1秒的时间,就非常确认,我的死不会给任何人带来实际意义上的困扰。祂们的人生都会顺顺利利:父母没有我也ok,祂们可以正常养老。朋友也没什么需要我,多一个朋友,少一个朋友,并没有什么重要的。
所以我立马就释然了,然后我就开始等传说中的跑马灯。因为在我自己的主观意识里,实在是想不出来,这辈子有什么画面是值得我死之前需要拿出来回味一下的。
但是我也知道自己的大脑有很强的欺骗性,所以本来打算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地观察一下,到底最后留在跑马灯上的会是什么。
结果,当五感的这些东西全部都褪去,我也没能等到这个灯。最后我进入了一个纯白的空间。
用纯白来形容其实非常不准确。只是从所谓视觉效果上来说,看上去是纯白的——事实上此时我拥有的视觉跟现实里是否相同我也不确定——我的感觉里,那些东西也许是类似光一样的存在,但又不是太阳光的那种光。
直到后来接触了佛学里面的一些概念,我才开始明白:这看上去是白色的,其实不是白色,只是看着像而已。也根本不属于白色不白色的这个分类系统,它是白,非白,非非白。
也许那是纯粹的神识的世界吧,我想。
在那里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只有所谓的白,还有就是无尽无边的安宁和喜乐。并不是人类情绪里的喜悦,而是一种平静的感觉,安乐的状态。
emmm,以我的文学水平来说,很难精准地去表达,或者说这个东西也确实没有办法用我们的文字系统来表达吧。
语言文字是非常有限的,不及思维辽阔之万分之一啊。”卫青说着说着感觉又要去神游了。
“那后来呢?你又是怎么回来的呢?”楚城打断她。
“我不知道。”卫青特别平静道: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那个状态里停留了多久。说实话,很大概率一切都只发生在一瞬间。
而且这么多年,回味了太多次,我的记忆一定已经被自己篡改了。我现在没有办法知道它原先最真实的状态是什么样子了。
虽说这个世界原本也不存在所谓的真实,罗生门,并非只是简单的视角不同,有利于自己才产生的错位,更是对真实不可得的具象化阐述。
好像有点跑题了……”
卫青努力把自己拉回来:
“就我现在的记忆来说,那大概就是从那个系统里被弹回来了,然后五感又都回来了:听觉的,视觉的,嗅觉的,触觉的,直到我重新感觉到了自己在呼吸,然后摸到了自己的脉搏。
而且此时,我的心悸已然好了,终于不用再被心脏在喉咙口蹦跶的感觉折磨了。在我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一切都恢复了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