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的濒死体验里没有跑马灯,也没有痛苦,反而是很美好的一场体验。”
“确实是这样的。”
“为什么你的好朋友会不让你回味呢?为什么她会觉得你这个不是濒死体验?”
“是不是濒死体验这回事儿,根据我们交流这么多年的经验来说的话,应该是因为我俩对濒死这个词的定义是不一样的。
我们经常在对话里面会碰到这样的问题:其实本质上是因为对某一个词语的定义有偏差,于是就出现了貌似观点上的分歧。关于这一点,我曾经花了整整两年的辗转反侧的夜晚,又现场观摩了一场另外两个女同学之间的争执才明白。
那我理解来说的话,她定义的濒死体验是要到人马上就要嗝屁之前的那种情况才能叫濒死体验。而我当时处于正常存活状态。
而我之所以到现在还把这个叫做濒死体验,是因为我当时确实有着强烈的“我马上就要死了”的直觉,那你在强烈的主观直觉要死的时候的体验,为什么不是濒死体验呢?
至于说她不让我回味这段经历,可能因为我们俩其实都抑郁了很多年,她大概担心我会因为太过喜欢,想要重温这段经历,然后做出一些无可挽回的事情吧。
毕竟人在精神状态有问题的时候,很难不被诱惑。只不过幸好我从来都不是那种贪图享乐的人,甚至我潜意识里面,会主动更用力地去屏蔽那些容易让人上瘾的东西。
不停回味这段经历,只是因为它太过美妙而已。倒也不至于还要情景复刻。”
“卫老师,强韧如你,居然也会抑郁的吗?”
“也许世人普遍觉得太弱了,才会抑郁。但是有的时候太强了,也会抑郁啊。抑郁只是一个结果,导致这个结果的原因有很多种。
事实上所有的光谱都是一个闭合态的圈,太强和太弱,太鹰或太鸽,刚和柔,善与恶,正与邪,走到尽头都是一样的属性,并无区别。天才和傻子本就连那一线之隔都没有。”
“可是卫老师你现在怎么看也不像有抑郁症啊?原谅我不是很懂这个,可能只是我的刻板印象?”楚城虚心求教。
“好了。”卫青淡淡回道。
“这就是传说中,强悍到抑郁症不需要看医生,全靠自己治的intj吗?”楚城都想学掩面那个表情包了……
“确实也并非空穴来风,在网络上的确可以找到很多案例。”
“那这……是怎么好的呀?这要是把方法整合出来,不就造福全人类了?”
“方便法门有很多,每个人适配不同的法门,没办法推广啊,也不是对谁都有效,只能说随缘。”卫青其实更无奈:
“虽说底层逻辑是不会变的,但是这人世间最难的是随机应变啊。从理论到实际应用,隔着一个太平洋呢。”
“那卫老师你给我拆解拆解这个底层逻辑呗~”楚城又开始黏糊。
“我不确定能让你理解我的思路,表达能力有限。”
“嗯嗯。”
“人牵涉到两个系统,一个是身体这个生理系统。还有一个就是心理这个精神系统。我们人类的维度,是靠着这两套系统互相辅助制衡来达到稳定运作的。
祂们各自独立,又互相影响。
身体的运转不合会影响到精神系统的稳定性,而精神系统如果长期运转不畅的话,又会反过来影响身体的机能。
说到底我们一切的身体的不适,以至于发展到疾病,无论是生理的还是心理的,都是因为失衡造成的。
也不应该生理的只管生理,心理的只管心理,祂们是会互相交叉影响的。
西方现代医学在观念上依然还是落后了。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确是只看表现不看机理的刻板的治疗方式。
如果你学过药理的话,你就会发现,西方医学体系里出来的药物,绝大部分都只是作用于这个所谓的疾病带来的表征,而不是从根本上解决这个病本身。换句话说就是特别典型的治标不治本。
比如说退烧药,只是解决的你的防御系统和外来的病毒细菌之间的战争带来的体温升高的副作用,并不是病毒细菌本身。
至今也没有感冒的特效药,我们的感冒药也只是针对的各种各样的症状。甚至对于我这种体质来说,连症状都没办法改善。
所以我成年以后再没吃过感冒药,其实所有的感冒大家都是靠自己自愈的,这是所谓的自限性疾病。
为数不多的针对致病原本身的药物是非常少的。抗生素是一个,至今都是主打一个发酵生产。放化疗可能是我们能见到的,直接面对杀手的疗法了,但是任谁听到这仨字儿可能心情都很难好吧。
而我们的中医系统又很像佛学经典所面临的问题:从佛陀在世到现在,上千年过去了,弟子后人一代代的口耳相传,文字的转述,现代人看到的佛学经典和祂原本的样貌已经非常不同了。
很多东西在脑子里是一回事,被说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转了意义变成了另一层意思,再经过另一个人的心念被记下来的时候,那又都不知道被转了多少回了。
我们需要高度辩证的眼光,从现在这些复杂的表述里面,大浪淘沙,去伪存真。这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我一直觉得人年轻的时候,可以多学一些西方的方法论,各个学科的基础常识。他们非常擅长分类和比较,把东西分得很碎,但是如果你把自己钻进了某一个很小的角落里,也很容易就会把路给走窄掉。
你应该学习他们那个大大的框架,有了这种对于很多常识的垫底,然后你再回来我们自己东方的这些思想论的东西,你就会具备一些基本的去伪存真的能力,可以靠自己分辨,哪些东西是可以看的,哪些东西是要抛弃掉的,哪些问题是需要继续深入思考的,哪些问题是你目前可能能力还不足以达到的。
如果一开始就进入东方的这套体系的话,除非你是一个悟性很好的人,要不然很容易就会掉进各种各样的坑里,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其实前人把所有的路全都已经走过很多遍了。轴心时代就已经奠定了整个人类的观念基础,而我们现在普遍讲的西方的中世纪,是一个重拾这种精神的年代,结合紧随着的大航海,世界层面的物质交换给人类提供了扎实的基础,才有机会开启人类群星闪耀的时代,有了我们熟知的现代西方体系。
以前有一个非常著名的李斯特猜想:资本主义为什么没有诞生在中国?
我可能个人对这个世界的运行发展了解得还是太少,我的认知远远不足以去缜密地分析前因后果,但是在我个人的精神世界里,这是符合一个人对世界的认知的过程的:
近代西方确实给人类奠定了一个思考的基石:一套相对比较可行的,通用的,学习和思辨的能力。整个人类近代都是倚仗着这个有了全新的进展。但是我认为最终人还是要拿着这个工具走向东方的系统论。
用着二元论的工具,走进我们的一元论系统。你不再需要因为太过懵懂而不停地踩坑,你现在有工具了,见到什么障碍就直接铲掉,然后找到真理。
当然了,现在这个真理还被模糊地掩盖着,我们正拿着武器找门呢。等到有一天我们把门打开了,开始真正地做手术了,我们才有机会进入到和谐里,而不是被这个人世间各种各样的妄念所污染。
这都要仰赖我们自己对两套系统的平衡之道。从外向里,由内往外,跟随着世界的流变不断地双向平衡。事实上,是人的两套平衡系统外加一套客观世界的平衡系统的三重叠加态。
事实上,我不认为抑郁是个人的问题,这是一个全社会范畴的结构性问题,是这个特殊的时代在自我折叠中挤压出的一个,并非全新但却前所未有地显得大的问题。
如果头痛医头,把抑郁症当单纯的生理或者心理疾病来治,恐怕不会有什么美好的结局。
我们所有的疾病都是系统平衡被破坏的结果,疾病本身只是在提醒你:我正在失去平衡,请注意!
如果没有这些提示,你只会嘎嘣儿脆得就嘎了,有了这些警示,才有了缓冲,有了真正疗愈的可能。
看见疾病,应该是疗愈的开始,而不是恐慌蔓延的温床。
抑郁症就是如此:从非常近的几十年前偶有报道,到现在人均一个抑郁症,十步一个双相情感障碍,普通人几乎要绝迹。我们收获了整个社会的讨论度,人人仿佛都是半个专家。
关于抑郁症,著述立论怕是能绕地球好几圈了,但是抑郁症的人数一直在增加,从未被医疗手段真正地治好。
那是因为这是守护好三相平衡自然就会消失的存在,但凡失衡在持续扩大,没有药物或者手段可以解决。
也没有所谓的正常人,不过就是有没有显现症状的区别。我所谓的好了,也不过是对于自己这个双相独立系统而言,暂时小范围地让自己达到一定程度的平衡,保持一个没有表征的状态。
但是没有人是悬浮地活着的,只要这个世界还处在剧烈动荡之中,没有人可以幸免。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参与或者不参与,其实都是sb。”
“卫老师你这么说,我好像是明白的,但是又不太确定?”
“不要想太多,你很好,能量丰沛,让人羡慕。”卫青苦笑:“只是你问了,我才说了。事实上,你没有必要理解我的世界。
人跟人不一样,走的路也不一样,自己只能走自己找到的路。
既然怎么样都是自己的,那就没有对错。
既无对错,那对自己最好的便是最大的正义,无需理会太多。
你很好。”
“这句我听得特别明白,你这是夸我呢,卫老师~”
“死恋爱脑——”来自蒋然的结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