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倒是那回,我这辈子唯一一次连续休克两回。那段被封在家里整整两个月的经历的最后一天。
那天从下午开始低速心动过速,持续了八九个小时,夜里上厕所站起来就直接休克了,醒过来的时候半个人砸在淋浴房里,半个人在外面,也不知道昏过去了多久,虽然根据经验应该不会很长,脸上生疼。
为了不让家里人发现自己的异状,我立马就爬起来,想回自己的房间,其实从卫生间回我自己的房间,就是转个弯,三步路的事儿。结果就那三步,我刚走到自己房门口,就第二次休克了。醒过来依然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我一抬头就紧挨着椭圆机后边那个保险杠。
但凡当时转弯过来那一步多挪几公分,但凡我身高再长多两个饼的高度,或者我休克的时候多了一点点的惯性,那大概率,说低了头破血流,说高了可能也就当场去了吧。”
“卫老师,你之前还非跟我说你这心悸是什么狗屁自我保护机制呢!你都是哄我的吧……”
“怎么会是哄你。事实如此啊。”
“都这样了,还不危险吗?”
“危险的是休克的时机和地点,并非休克本身啊。”
“这不都是危险吗?”
“emmm,这么说吧。
那两个月是我这辈子纯焦虑最严重的时期,那天终于得到通知解封,我脑袋里拧了俩月的皮绳咻地一下就给完全松开了。
你知道吗?确定解封的时候我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真的想疯,控制不住自己要疯。就像地震中被长时间压在石板下面的幸存者,救援的时候如果贸然就搬开了石块,那不是解救,只能是催命。
我的身体再一次保护了我,如果不是那天它拼命跳动自己,替我的精神释放了这些疯感,也顺便耗尽了我所有的体能,让我失去了行动力,我也许就会真的疯在了解封的那一天啊。
我想我的内心深处应该一直是想活的吧,要不然为什么我的身体一直都在以这样极端的方式保护我自己?
也许正是这一点点想活下去的心,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这个部分,冥冥之中让命运一次又一次地放过了我。命运对我始终宽厚,这一点我只会一天比一天确信。
尤其现在,更是。
我本以为自己也就是再熬个20年,每天为了生计,忙忙碌碌的,虽然做着并不想做的工作:我说的不是画动画这份工作,而是作为工作的工作本身。然后每天能多出来一丢丢的时间,可以感受生活,做一些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然后呢就等退休。即使是这样的人生,我都已经觉得非常圆满,让我很满意了。
谁能想到生命里还能多一段这么不一样的体验,非常有趣。我之前画动画的时候就很想进剧组旁观学习一下,我知道能在这里找到很多我想要的东西,但是也就想一下。没想到最后不仅旁观,还全程参与了。”
“这都是你应得的,卫老师。”
“应不应得我不知道,命运的安排是真的。我只觉得现在被安排的命运有点过于好了,月满则亏,这世界没有任何一件事,一个人是可以永远处在一个好的阶段里的。当你在享受一段人生当中少有的美好的时候,就注定了之后要么会有漫长的下坡路,要么会有一些戛然而止的回想,这都是命运的必然。”
“没有发生的事情又为什么要去提前透支焦虑呢。”
“这恐怕不叫提前透支焦虑,这只是真相,基本规律而已。我不会因为这个还没有来到的,并且未知的下坡提前焦虑什么,也没有办法做任何准备。仅仅只是一种,知道祂必然存在的认知,这可以改变很多的东西。
关于会让你惊艳的美食,你有什么经历吗?”
“美食?”楚城被问得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对,就是你有些什么,关于吃到了某一个让你觉得很惊艳的美食的回忆,是什么样的情况你还记得吗?”
“说实话,卫老师。现在可能好吃的太多了吧,或者说虽然很多,但是真正能让人惊艳的其实并不多见。多数也就是老饕朋友带着去吃个什么,唉,说实话,真惊艳的非常少。多数属于超过一般好吃的那种程度吧。”
卫青点头表示赞同,
“我是个对美食没有什么追求的人,物欲不高,也不喜欢这种物质类成瘾的东西。但是在仅有的几次,发现惊艳美食的人生经验里头,我发现祂们有一个共通点:就是意外。”
“意外?”
“对,每次都是意外吃到的。
换句话说叫做没有期待。你在吃这个东西之前对它有多好吃,没有期待,甚至今天吃这个就只是为了活着凑合的。但是恰恰就是因为非常低甚至完全没有的期待度,导致吃到这个东西的结果,产生的那个落差是非常剧烈的。于是产生了一种非常惊艳的感觉。
在我的经验里,对一件事情的期待度,决定了人生体验能获得多大的满足。或者说你的内核能有多稳定,取决于你的期待度。
当你把期待调在一个符合事物发展规律的频道上的时候,你人生里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让你兵荒马乱。
你会得到各种各样的,没有被期待过的体验。你也会得到很多马失前蹄,倒也不会多么失落,因为都在意料之中。
这也是我为什么会提前去建设:在这样一段顺风顺水,堪称完美的日子之后,会有一些低谷在等着我。这不是要提前去焦虑什么,只不过是把可预见的事实在眼前铺陈开来。让自己真正面对事情的时候,不需要那么狼狈。我已经提前武装好了我的铠甲,随时准备好,面对人生的各种考验。”
“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卫老师。”
“我想这个叫做底线思维。”
“这确实是你的风格。”楚城在卫青的眼里看见了认真的自己:
“有所区别的是:虽然看见的你始终如一,但是能看见的你却又已经完全不同了。”
“看山不是山么?”卫青笑语。
“看山还是山。”
“我看你是想被扇!”蒋然又来了神之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