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卫青下榻的酒店,楚城缓缓停好车。
卫青从后排取过自己的包,正打算开车门。
“卫青,”卫青停下动作,转身望向楚城。
楚城苦笑,“要不然你把没说完的话说完吧,我怕我晚上睡不着觉。”
卫青抓着包,重新又坐回车座里。斟酌了一下,叹了口气,道:
“虽说确实是有未尽之意,但有些话说或者不说,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那你就当是对空气说,当我不存在也行。”楚城一手架在方向盘上,一面对着卫青道。
“我发现你还真是有点贪心啊。”卫青无奈。
“我想每个人对于自己在意的事情都是贪心的吧?”楚城姿势不变,一副听不到不罢休的架势。
卫青思考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只是今天我在自己身上有了一些新的发现。emmm……据此产生了一些新的疑问罢了。”
“比如——”楚城慢慢引导。
“比如,我其实有挺长一段时间不会再为过往痛苦了——我曾经以为自己从那样的处境里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又走过了很长一段无可倚靠的日子,然后又神一阵鬼一阵地重新振作起来——我本以为如此一波N折,自己应该已经把那一切都远远甩在身后。
在我的想象中,对往事的重塑和认知达到现在这种程度,我应该从此以后对那些都会毫无波澜。
但是今天,我发现并不是那样的:我现在确实可以坦然地面对那段经历,我也不会再为过去的困扰继续苦恼,但是我没有办法不为过去那个身在痛苦之中的我痛苦。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
这就跟我看到新闻,会为其中某个身处远方的谁痛苦,或者仅仅只是以文字的形式听说,或者只是想象了一下某种处境就为对方痛苦一样。
事实上经历那些事的是我自己本人,而我在为曾经的自己痛苦。我甚至都不觉得是在为自己痛苦,曾经的那个我跟远方的那些祂者并没有区别。
就是那种——尽管一切我都已经明了,道理我都懂,我甚至都不为自己经历了那些而感到痛苦,但是我却会因为想到有人会经历这些而痛苦——
可是明明这些我都接受了呀,其实无论发生在我自己身上,亦或者发生在别人身上,我都应该可以坦然接受了,不是吗?但是为什么我依然痛苦?我有些不明白。
当一个人的理智和痛苦被分割开来的时候,我应该如何安放自己?这是我从今天开始需要面对的一个全新的问题。
会面对一个这样的问题,我毫不意外。在今天之前我也一直在等待这个新问题的出现。
我知道,作为一个普通人,只要活着一天就会永远不断地面临新的问题。当你解决一个旧有的问题,必然就会产生一个新的问题,永远不会有没有困惑的那一天。
根据边际递减效应,你面临的问题会一个比一个更难解,需要花更长更久的时间去思考,去松绑,这,是我的宿命。
差不多就是这样非常奇怪又很无聊的问题。”说完这一大段卫青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卫老师,你还真的是特别、擅长、发现问题,寻找问题,制造问题,真不愧是i人中的i人。你是不是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从来没觉得闷过啊?”楚城趴在方向盘上歪头看卫青。
“那确实。我对独居生活一直都是乐在其中,从未因为一个人有过任何烦恼。”卫青欣然承认。
“唉,卫老师,我突然发现虽说你夸了我很多优点,但是好像我这众多的优点对你来说都有点不值一提呢。这对我来说可真是重大的打击。”楚城无奈道。
“非也,你很好啊。”卫青看着楚城一脸诚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