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弟弟看了几秒，忽然大笑起来：“梅林啊，布莱克家全是疯子。”

他笑着摇了摇头。可看着雷古勒斯，他心里某个绷紧了多年的地方却忽然松动了。

“你可真行。”

雷古勒斯皱起眉：“你在笑什么？”

“笑你。”西里斯看着他，嘴角仍然扬着，“也笑我自己。”

他没有再解释，只是重新打量了雷古勒斯一眼。

他们之间隔着许多事情，隔阂不可能因为今晚的几句话就消失。但西里斯忽然觉得，也许有一天，他们真的还能像从前那样坐在一起。

雷古勒斯莫名其妙地瞥了西里斯一眼，随后重新看向邓布利多。

“那么，你现在的处境确实比我们想象得复杂。”邓布利多摸着胡子说道。

“这也是我必须回去的原因。”雷古勒斯说。

“等等。”娜蒂亚盯着雷古勒斯，“你还要回去？”

“是。”

“回到那些食死徒中间？”西里斯接过话头。

“是。”

“继续跟在他身边？”

“至少目前，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西里斯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疯了吗？”

“伏地魔还不知道我取走了魂器。”

西里斯顿了顿，一旁的以撒也捏了捏脖子。

“你怎么不早说？”

“我醒来之后，你们也没给我说的机会。”

雷古勒斯继续道：“我离开洞穴时留下了仿制品。他暂时不会知道真正的吊坠已经不见了。只要我没有明显的异常，他就没有理由怀疑我。”

娜蒂亚很快明白了他的打算。

“你准备继续假装忠诚。”

“我本来就是食死徒。”雷古勒斯平静地说，“至少在他看来如此。只要我仍然出现在他面前，回应召唤，维持过去的行事方式，他就不会轻易怀疑我。”

西里斯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觉得自己还能骗多久？”

“我不知道。”

“那你就敢去？”

雷古勒斯看着他，神情没有丝毫退缩。

“我已经做了选择，自然要承担后果。”

西里斯一时没有说话。

雷古勒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我不能在取走魂器之后突然消失。伏地魔迟早会发现吊坠的问题。如果我恰好在这个时候失去踪迹，他很容易把两件事联系起来。”

“所以你准备继续回去，坐在那些人中间，听他谈论下一次杀戮？”西里斯的语气满是讥讽，“还得表现得和以前一样忠心？”

“是。”

“你倒是适应得很快。”

“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适应的。”

雷古勒斯抬起眼睛，直视着西里斯。

“我过去以为，只要选择一条看起来更有力量的道路，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我以为服从、地位和家族的认可足以证明我的选择没有错。现在我知道了，那些想法都是错的。”

他停了一下。

“但我不会因为终于意识到这一点，就假装过去没有发生过。我做过的事情，该承担的后果，我不会逃避。”

病房里安静下来。

西里斯看着他，胸膛剧烈起伏了几次。

“行，你倒是很会给自己安排。”

他当然不愿意雷古勒斯回去。可仔细想想，雷古勒斯说得并没有错。

伏地魔还不知道吊坠被调换，雷古勒斯也没有暴露。如果他现在突然消失，反而会让人起疑。继续维持原来的身份和生活，确实是眼下最稳妥的办法。

西里斯闭了闭眼，像是在压下最后一点不情愿。过了片刻，他看向以撒。

“你能安排联络方式吗？既然他非要回去，就至少保证我们能知道他还活着。”

“我已经在考虑了。”以撒说，“我会设计一套不容易引起注意的联络方式。必要时也能用来传递简短的消息。”

娜蒂亚看向雷古勒斯：“你也要配合。我们不需要你事无巨细地汇报，但至少要让我们知道你是否平安，以及有没有发生计划之外的事情。”

“可以。”雷古勒斯回答。

以撒又补充道：“还有，你不能再擅自决定那些会影响整个计划的行动。尤其是涉及魂器和伏地魔的事情，必须提前和我们商量。”

雷古勒斯看了他一眼：“如果情况允许。”

“我接受这个条件。”以撒说，“但你得明白，我们不会把你的命当成获取情报的代价。”

雷古勒斯没有立即回答，过了一会儿才点头。

邓布利多这才开口：“我认为雷古勒斯的判断有一定道理。伏地魔目前并不知道他已经背叛。如果他突然消失，确实可能引起怀疑。”

西里斯看向他：“所以你也同意他回去？”

“我同意保留这个计划，但不是现在。”邓布利多说，“雷古勒斯必须先恢复健康。我们还需要弄清楚黑魔标记的作用，以及它是否存在召唤之外的其他功能。在此之前，他不应该贸然回到伏地魔身边。”

“我明白。”雷古勒斯说。

“如果你想继续潜伏，我们必须制定周密的计划。你需要知道哪些情报值得冒险传递，也需要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停止行动。不能为了获取更多消息，让自己暴露在不必要的危险之中。”

“联络方式交给我。”以撒说，“我会想办法让你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和我们保持联系。”

娜蒂亚补充道：“如果伏地魔召唤你，或者发生了什么意外，也要想办法通知我们。”

雷古勒斯点头：“我会配合。”

邓布利多站起身。

“那么，暂时就这样安排。雷古勒斯继续留在圣芒戈接受治疗，等身体允许，再回布莱克老宅。以撒负责联络方式，我会研究黑魔标记。至于重新回到食死徒中的时间，我们根据你的恢复情况和伏地魔的动向再作决定。”

他看向雷古勒斯。

“在那之前，不要尝试任何可能引起伏地魔注意的举动。”

“我知道。”

谈话结束后，以撒和邓布利多先行离开。娜蒂亚走到西里斯身边，轻轻摸了摸他的手背，随后也跟着出了病房。

西里斯重新坐回床边，目光落在雷古勒斯已经放下袖子的手臂上。

“你还真是会给自己找麻烦。”

雷古勒斯看了他一眼：“哦。”

西里斯被他噎了一下，最后只冷哼一声。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真的觉得自己还能骗过他？”西里斯忽然问。

雷古勒斯看着天花板。

“至少目前，他没有理由怀疑我。”

“我问的不是这个。”

雷古勒斯转过头。

西里斯看着他，脸上已经没有刚才那种明显的怒意，只剩下难以掩饰的忧虑。

“你觉得自己能一直这样下去？”

“我不知道。”雷古勒斯没有给出一个漂亮的回复，“但我会尽力。”

西里斯盯着他看了很久。

他想起他们小时候，雷古勒斯总是努力做一个符合沃尔布加期待的布莱克。后来，他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身份，义无反顾地加入食死徒。

如今，雷古勒斯承认自己错了。他也没有因此变得软弱，没有要求任何人原谅他。只是带着过去选择留下的伤痕，继续走下去。

西里斯对此仍然感到愤怒。

“你最好别演砸了。”西里斯最后说。

雷古勒斯轻轻闭上眼睛。

“我会尽力。”

西里斯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