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尚有一事不明。太后与皇后既已握有证据,当时在行宫,为何不直接了结懿贵妃,反而要允准太医救治?”
“因为皇后的目的,从来就不止是懿贵妃一条命。”雁岁枝望着窗外,冷声道:“她的目的是把支持懿贵妃的人,全部都卷进来。如果只是除了懿贵妃,楚王依旧能站稳朝堂,如果不能彻底扳倒懿贵妃,太后捉拿楚王干什么?懿贵妃只是威胁到皇后的地位,但对太后扶持的庆王而言,却是个危害,况当下傅家的立场已然加重了楚王的分量,与其伤点皮毛,不如来个釜底抽薪,”
傅赐鸢认同她的看法,思索了须臾,道:“不错,楚王入狱,皇后算准我傅家绝不会坐视不理,一定会出面为楚王说情,如此一来便能把傅家卷入此争,这才是皇后真正的计谋。”
雁岁枝声音低沉,有些忧虑,“皇后虽料到傅家会下场,但傅家究竟会保楚王到何种地步,是否会为了他与陛下正面冲突......这些都是她无法预估的变数。堂前局势,千变万化。若陛下裁决之心不向我等,纵有千般计策,亦是徒劳。帝王心术,最是难测。再是刻薄寡恩之人,心中也有一块柔软之处。此次,我们不仅要以证求情,更要搏的,是陛下心中那一点或许残存的......夫妻旧情、君臣之义。我唯一担心的,是陛下连这点旧情,都不愿顾念。”
“想想陛下的性情,的确有这个可能。”傅赐鸢目光阴鸷,死死地盯着某一处,道:“不过要是成功了,皇后岂非变的更加疯狂。”
雁岁枝看了窗外许久,静默须臾,收回了凝结的目光,音调冰冷的道:“疯狂的从来不是某个人,而是这能将人逼至绝境的时局本身。”
“我即刻便要进宫去了,你......可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傅赐鸢站起了身,抬步走到她的身旁,撑着书桌居高临下看着她。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雁岁枝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翻涌的担忧决绝,以及那深藏其中的情愫。
“......殿帅与我,风雨同舟至此,这份情义,岁枝铭记于心。只是......经此一事,傅家必遭陛下更深猜忌,我只望,莫要因此影响了边陲战事,寒了将士们的心。”雁岁枝抬起眼眸,定定地与他对视着。
傅赐鸢盯着她的眉眼看,抬手轻轻地抚了抚她的颊边细发,道:“陛下的猜忌,我与兄长,早已习惯了。不多这一回。可是岁枝你呢......”
雁岁枝微微一怔,眸光忽低,道:“嗯,我......”
“我若在朝堂上与皇后一派针锋相对,她若狗急跳墙,将你也攀扯出来,该如何是好?你的安危,才是我此刻......最放心不下的。”
“......”雁岁枝眸光微垂,收回了目光,清丽的面容变的苍白,不过片刻,她便再次抬头,朝着他柔柔一笑,道:“此事......怎会与我有关联?我不过一介旁观之人。好了,莫要担心这些,快去吧。眼下,将懿贵妃与楚王安然救出诏狱,才是顶顶要紧之事。”
傅赐鸢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只是将那份担忧,尽数敛于心底,“等我消息。”
他最终只留下这四个字,旋即利落转身,玄色身影步伐坚定,义无反顾。
书房内,寂静无声,雁岁枝独自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脸上强撑的笑容渐渐消散,只余下一片凝重忧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