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深处,寒气蚀骨,唯有墙壁烛火跳动摇曳,映照着皇后那神色凝重的脸。
皇后站在牢栏外,看着躺倒在潮湿暗牢的懿贵妃,那曾经艳冠后宫的身影,如今只余一身囚服,遍体鳞伤,在昏暗中微微颤抖,然而,那双与她对视的眼睛,却带着一丝嘲讽。
皇后目光有些怨毒,不能怒,不可怒。
因为她清楚知道,当下陛下回宫了,这贱婢便暂时动不得了,此时下手,不是一个好计策。
这一场,显然懿贵妃占了上风,但她也只是侥幸能活一时而已,虽然皇后在太后审查懿贵妃时,没有预想到陛下居然会突然回宫,可不把懿贵妃杀了,这件事情就会突变出更多的情况,而每一次新的突变,都像似一个新的开始。
陛下遇刺,这件事情就只能回归到审查的初始点,只不过当下楚王也入诏狱了,这个情况远比以前乐观,胜利也在眼前了,再不用设以陷阱引诱他们母子二人,只要这次把握好机会,未尝不能取得好结局。
“好好享受这片刻喘息吧,”皇后声音低沉,不带丝毫火气,“不过是......秋后的蚂蚱,多蹦跶几日罢了。”
皇后缓缓转身,没继续待在诏狱,走出了脏臭的狱牢,扶着婢女的手缓缓走在漆黑狱道上,边走边理着自己思绪,目前她想要扭转时局,只能快一步先发制人,把懿贵妃谋害华贵人和私通的罪名给坐实,绝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陛下骤然回宫,局势生变。皇后为扭转乾坤,必会倾尽全力,将毒害陛下的罪名也一并扣在楚王头上。殿帅,堂前求情,你可想好了说辞?”雁府的书房内,刚得知陛下遇刺回宫消息的雁岁枝,看着同样来告诉诏狱情况的傅赐鸢问这个问题。
“她既想将水搅浑,不如就让这风波来得更猛烈些。堂前较量,无非是筹码多寡的博弈。皇后想借此案清除异己,我们便让她知道,什么是引火烧身。”傅赐鸢站在书桌前,挺身而立看着她。
“这些事情是皇后起的头,那就由她来结束吧。”雁岁枝眼神情淡然与他对视,语气有些冰冷说着,“只是,这把火会烧得多旺,会不会燎伤我们自己,尚是未知之数。”
“谋害妃嫔,毒弑君父......桩桩件件,皆是十恶不赦之大罪,陛下一听足以认为她们母子二人狼子野心的,更何况是有证据的情况下。”傅赐鸢语气沉稳,道:“皇后的手段,你我都领教过。但既然当初选择了站在懿贵妃与楚王这一边,傅家便没有回头路。纵使前方是刀山火海,傅某也当一力承担。雁大家主,不必过于忧心。”
雁岁枝点了点头,眸光却是有些不放心,毕竟当下情况的转变太过突然,就算自己再多的真神机妙策,但也会怕最后取不到胜利的结局。
“傅家立场鲜明,殿帅一旦入宫为楚王仗义执言,便是将整个傅氏家族彻底置于风口浪尖。”雁岁枝面容微倦,语气轻柔地道:“不论是懿贵妃还是楚王,我们都是立于被动所迫,现在能在太后处决懿贵妃和楚王之前让陛下回宫,已是侥幸之机了。过去的危机暂且度过,今最重要的是接下来的求情,殿帅需得步步为营,谨防对方布下的任何陷阱。她们手里虽说有证据,但那些证据并非是铁证,还不足以成为很大的杀伤力,此次我们要搏的是陛下的信任和愧疚。”
“我知道的,”傅赐鸢颔首点头,眼神坚毅道:“傅家世代忠良,却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陛下若因此心生忌惮,便由他忌惮去。草原六部的儿郎,认的是傅家帅旗,信的是忠勇二字。太后与皇后手中的那些东西,还不足以动摇我傅家根基,更未必能真正取信于陛下......”
“殿帅能作此想,我便安心几分。庆王动用锦衣卫捉拿楚王,却无实证,在陛下眼中,此举与党同伐异、清除异己何异?待皇后一方拿着那些经不起推敲的罪证发难时,陛下心中的那杆秤,自会慢慢倾斜。”雁岁枝缓缓地道:“如今懿贵妃虽已被救醒,但诏狱龙蛇混杂,还需加派人手,以防有人狗急跳墙,再下毒手。”
“放心,宫中自有安排,绝不会再出纰漏。”傅赐鸢点了点头,抬步走到一旁椅子坐下。
“你有信心是最好的,我也信你能办成。”雁岁枝抬眸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