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样的生活啊?”连挽梗着脖子,抬头看着孟亦川,“我以后应该过什么样的日子,就是和你们一家人一直过一辈子,演一辈子母慈子孝戏的日子吗?”
“一家人一起怎么能叫演......”
“你说我不懂,对啊,我是不懂,”连挽直接打断了他:“可是他起码不会像有的人一样,半夜溜进我房间站在我......”
“连挽!”
孟亦川突然喝了一声,打断了连挽。
他看着眼前的alpha,这个人西装革履,戴着眼镜,外人看来都会夸一句青年才俊的样貌,此刻只有焦躁和微微的狰狞。连挽肩膀被他捏得生痛,下巴微微颤抖起来,他左右挣扎了几下,挣脱不开孟亦川的禁锢,只能用手推着他的身体。“你放开,你放开我——”
“你不能这样,”孟亦川却好像听不见他的话了,只是不住地重复着:“你不能这样。”
“你现在这么年轻,你想开心一下我不在乎,可是你不能一辈子和他这么下去。”
凭什么?连挽看着他发直的眼睛,终于用力扬起胳膊,狠狠甩了他一耳光!
“你凭什么说不能一辈子?”
昂贵的无框眼镜被打落在斑驳的地板上,风吹得窗帘乱晃,不住地拍打着窗棂,树枝又刮起了书桌前的玻璃窗,只是这次没有上次的旖旎和浪漫,只有一地狼藉和散落的难堪。连挽浑身发着抖,看着脸上慢慢泛起指印的孟亦川慢慢抬起了脸。他右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晃了晃脑袋,看见被打落在地的眼镜,第一时间没有去捡,而是对着连挽慢慢点了点头,他像是终于被打清醒了一点,目光少了一些偏执,只是笑得有些凉薄:
“你长大了,你为了一个男同学,你竟然打哥哥了。”
哥哥。连挽为这个词汇感到一阵恶心。
“你难不成还真的想跟一个alpha一辈子吗?”
他不知道自己想不想。
可是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告诉他这不可能呢?
“你们懂什么啊,”孟亦川弯腰慢慢捡起地上的眼镜,他单膝跪在地上,低头用领带擦了擦镜片,轻声说:“你以为alpha真的能陪你一辈子吗?”
“别傻了好么?”他看着连挽面无表情的样子,摇了摇头,像是看到一条悲伤的笑话,说:“再爱又算得了什么呢?生理上的东西你们违抗不了的。”
“程叔叔和连阿姨当年不也很相爱吗?”孟亦川蹲在地上,看着面色越来越白的连挽,心软了一瞬,却还是继续说:
“你不应该比我更清楚吗?他们当年在别墅区不是出了名的夫妇模范吗,他们不是都很爱你吗,可是不也还是早早走了?”
“我记得你父母两边都没什么亲戚吧,不然当年怎么会没有一个长辈来找你,还是我爸妈把你接回了家。”
“你真的不知道吗,还是一直装不知道,你不好奇为什么没有一个自己的亲戚来接你吗?”残忍的话像是布袋里的刀,露了个头,把布全部割开就容易多了。孟亦川戴上眼镜,推了推镜片,房间里越来越黑,其实他已经看不见连挽的表情了,但是都这样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孟亦川站起身,坐在连挽的床上,感叹似的说:
“你说你为什么不愿意在家里好好过呢,待在我和爸妈、小淇的身边一辈子不好吗?起码家里可以一辈子照顾着你,起码让你不至于发疯到自杀吧?”
什么自杀?
谁自杀了?
“你父母两边的亲戚都有遗传的精神疾病你不知道吗?哦对,他们基本上没几个活得长的,早早去了,和程叔叔连阿姨一样。”
那和我的父母有什么关系。
“我爸爸妈妈,是出了意外。”连挽张着嘴,脑海里隐约闪过小的时候一家人幸福地在一起生活的片段,爸爸笑着说要看着他上大学和成家,妈妈说他们一家三口会在一起生活,很久,很久。多美好的日子啊,父母那么爱他,呵护他,说起未来时的他们像在演绎着故事书里才会出现的童话。
“意外?”孟亦川突兀地笑了声:“他们出了什么意外?”
“是那天晚上,有歹徒来家里抢劫,带着刀子,爸爸出去检查,然后和歹徒搏斗,不小心在浴室里跌了,妈妈把我关进卧室的衣柜,让我不要出声,她去帮爸爸。后来浴室里流出了很多血,再然后歹徒也不见了。妈妈一直在叫,但是她一直护着我,没有让歹徒靠近我......”
孟亦川为他这驴唇不对马嘴的话语感到好笑,又对他坚持了十一年的自我洗脑感到敬佩。
“所以这才是你一看到血制品就要晕要吐的原因吗?”孟亦川注视着连挽,简直有些不忍心了:“那你以后没必要因为这个应激了。”
“你为什么不知道呢,你爸妈当年都是在浴缸里吃安眠药自杀的,根本就没有什么刀子,也没有什么血。”
“他们就是单纯撑不过去了,精神上的病,再爱你,抵抗起来也很难的。”
“别骗自己了好吗?”
“我没有骗自己。”连挽摇了摇头,打开了灯,白色的顶灯把他的神色照得一览无遗。孟亦川看着他蹲下身子,打开了冰箱门,翻找了一通,最后找出来一瓶冰水。连挽拧了几下,大概是因为瓶盖湿滑,试了几次,竟然都没有打开。他攥着冰凉的瓶身,回看着正坐在床上俯视着自己的孟亦川:
“你为了让我回孟家,都已经能说出这种话了吗?”
“好好好,是我在说假话骗你。”孟亦川无奈地笑了:
“我不想和你说这些的,只是你今天干什么要这样,为了一个alpha,都能打我了。”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认清楚,生理上的事不行就是不行,从来都不是什么爱啊,年纪轻轻几句幼稚的表白就可以忽视不见的。”
“我没忽视过,”连挽蹲在地上,说:“我,我就是想自己一个人生活了,我爸妈已经出过意外了,我不想再在孟家住了,不然我怕哪天我也整出什么‘意外’来,不行吗?”
“能行吗?”孟亦川看了眼手表,理了理领带,然后慢慢走到冰箱边,他蹲下身子,平视着连挽,这次他没有再抓连挽的身体。两两相望,他看到连挽的眼睛有些无神。话说到今天这份上,再粉饰也没意义,都明白自己已经活成了仇人了。连挽看着这个自己曾经真的把他看作过哥哥的人一口一声地对自己说:
“你把我家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你怎么能说走就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