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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原来也可以这么长。
放了学,连挽和荆准坐在公交车上,窗外是不断向后飞去的街景,车内是沉默着的两个年轻人。他们上车的时候车上人还不是很多,两个人默契地坐在了车的后排,后车门旁边的座位上,一个人靠着窗,一个坐在他的外侧。车上有打扮洋气的阿姨低声说说笑笑,聊着最近的生活琐事。公交车在站点处停下,又启动,后门打开的时候,下车的乘客的目光几乎都会从这两个人的脸上扫过。
连挽侧着身子,脑袋靠着后窗玻璃,一句话都不想说。
都这样了,还要谈什么,都听到我说那些话了,还要送我回家做什么?一会到了那处房子又要谈什么?谈你给我换的窗帘,谈你送给我的花,谈你和我在书桌的哪个位置接的吻吗?连挽闭上眼睛,车子经过减震带,他的头被车子颠簸得轻轻磕在玻璃上,一下一下,发出规律的声响。这种程度的磕碰并不疼痛,只是可以让他有点事做,让他尽量忽略旁边的那个alpha。
太尴尬了。以前放了学是约会的,现在成了这样,还非要走在一起是为什么?
他想不明白。
公交车走走停停没几站,车子就停在了他租住的小区旁边,两个人下了车,并肩走在居民楼楼下。上楼的时候,楼梯间狭窄,两个人却依旧并排走着。几层楼之上,蹬蹬蹬的脚步声响起,还没看到人影,已经能听到一个小男孩笑着叫着往下冲的声音。又走了几节台阶,终于窥见小炮弹本尊抱着皮球势不可挡的身影时,荆准还伸出了手。
连挽几乎又是凭着肌肉记忆被他牵住了。
两只手又这么叠在了一起,又是被他虚虚揽在了怀里,又被他带着避让人,又是要回到那个两个人曾经不言自明的“家”。习惯太可怕,记忆太凶猛,连挽抬起了头,果不其然和荆准对视了一眼。
他们又想到初吻的那一天了。
跟我置这么多天气,还没置够啊。
在你身边就好多了。
赶紧回家吧。
走那么快,不是说好了一起看新家的吗?
......
这场景和上次太相近,可是境况又实在与初吻的那天天差地别,年少爱侣的私语这下只剩了沉默,等那孩子跑过,没等再走几步,荆准已经松开了手。
连挽松了一口气。
走到四楼,他掏出钥匙开着房门,锁芯被拧动的时刻,小猫样式的钥匙坠仍在空中晃着。
荆准就在旁边静静等着。
连挽打开了房门,先一步进了屋子,随便扫了一下这间的简陋的房间,发现自己根本想象不出来荆准要在这里和自己谈什么。
要谈什么?回到这里又能谈什么?谈我们在那张床上怎么抱着彼此,谈我听你说我爱你的时候有多呆,谈你后悔没直接把我扒光了拍几张我的照片做纪念吗?
他往屋子里又走了几步,等着身后的关门声响起,却迟迟没有听到预想中的声音。连挽回过身,看着荆准站在门口的地垫上,静静地垂眸站着。
他顺着荆准的视线看过去,观察了一会,除了目光落点在靠在墙边的鞋架,没发现有任何特殊的地方。连挽微微叹了口气,问:
“你不进来吗?”
“进啊,”荆准点了点头,人却还在站在原地没动,他盯着那双黑色的男士拖鞋,突然问:“我只是想知道,我穿合适吗。”
【“要是买错了鞋码,那就不合适。”】
连挽也震惊自己居然还记得当初给这个人的回答。
怎么什么,怎么什么都在提醒他们之前的暧昧,接吻,家,约会。怎么这个人随便做点什么事说句什么话就会让他想到过去,怎么他问的这句话都像是一句回旋镖,越过了欺骗,飞过了心动,如此精准地往他的身上扎。
那最后在这里谈谈也挺好的,你可以随便说点什么羞辱我了。
“不知道,”他咽下一口唾沫,“不用换鞋了,你直接进来吧。”
荆准身形顿了顿,随后关上了门,真的没有换上那双已经独属于自己的拖鞋,而是穿着皮鞋,踩上了连挽房间的地板。
“你要不要喝水?”连挽没有再看他,而是打开小冰箱的柜门,蹲下看着冰箱里面的气泡水和矿泉水,程序化地、像礼貌招待着一个初到的客人,问:“冰箱里有喝的。”
“给我一瓶水吧,”荆准没有拒绝,他慢慢走到冰箱的旁边,看着正一眨不眨盯着冰箱内壁的连挽说:“我觉得我们要谈的有很多。”
“那你说吧。”连挽伸手递给他一瓶水,人还是蹲在冰箱前面,没有起身。阴天昏暗的房间里,暖黄色的冰箱光打在他的脸上,本是温暖的光线,本来是美得很动人的一张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冰箱的门还在开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张脸上他又看不出任何表情,荆准只觉得有一点冷。
他深吸一口气,问:
“你今天早上说的那是什么?”
“你不是都听到了,”连挽手继续在一览无余的冰箱里摸索着,他手指滑过一个个冰冷的易拉罐,说:“我没有要解释的了。”
“好,你不需要解释,我来问,”荆准点点头:“你早就知道我订婚了?”
“嗯。”
好,怪不得,怪不得接吻的时候都要问我有没有未婚妻呢?我真是......荆准慢慢攥起手心里冰凉的水瓶,又问:“你跟我在一起,就是为了恶心别人是么?”
“对。”
“所以,”瓶壁上的水珠顺着他的指缝慢慢往地板上滴,荆准语气很平静地问:
“和我在一起,就是因为我和孟家订了婚约是吧,换做任何人,你也都可以。”
连挽点了点头。
他摸到一瓶黑色瓶身的苏打水,手里找点什么握住了。随后慢慢关上了冰箱门,人也慢慢坐在了地板上,抬头看着alpha的脸,讲起自己早已经准备好的腹稿:
“其实当初就是在孟家住得不太开心,我呢,对他们一家人都不是很喜欢。正好因为孟亦淇和你订了婚,一家人也都因此搬到了莱城。我既不怎么喜欢这座城市,也不太想他们一家人好过,所以就干脆和弟弟的未婚夫在一起玩玩。”
“嗯,刚开始想怎么接近你确实还挺伤脑筋的,”连挽食指勾住易拉罐的罐环,滋啦,他打开气泡水,喝了一口,说:“不过也是没想到还挺巧,居然在器材室遇上了。”
“再然后你也知道了,就慢慢谈上了。”他语气轻飘飘的,好像初恋只不过是人生里一件再无足轻重不过的小事:“和你谈的时候还挺爽的。”
荆准看到他的笑容,自觉接下来不会是什么好听的内容。
“你知道吗,只要看着你在我面前宠我,拿我没办法的样子,我就觉得很爽。”他抬着脖子,有些可惜地说:
“不过就是挺可惜没亲眼看到你怎么为了我拒绝孟亦淇的,我,”连挽又喝了口气泡水:“我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其实就是为了折磨他们一家人。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其实一直都在想着孟家的人。你生日会那天,看着你顶着牙印出去和他们家聊天,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