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这个词总是能叫人勾连起许多美好的回忆,牵着他的那手温暖而干燥,还有些常年做活的薄茧。
江藏云有些不自在,想从程久泊的掌心里抽回手,却又被不容置疑的扣住,攥进掌心。
江藏云感觉自己耳根子有些发烫,抬头看着昏黄的路灯,试图转移注意力,盯着那昏黄的灯光,下意识眯了眯眼,又想起来了件被某人刻意掩盖的事。
“所以你为什么要骗我。”
程久泊:“......”
程久泊装模作样的抬起拎着烤冷面的那手,放到嘴边咳了一声,“咳,那个家里还有点早晨买的菜,你看要吃番茄炒蛋还是......”
江藏云不依不饶,“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问题。
程久泊心道。
但话是肯定不能这么说的,他要敢这么说,他离被踹应该也差不多了。
物理意义上和情感意义上都有可能的那个踹。
程久泊在面子和老婆上纠结了两秒,果断再次使用卖惨大法转移江藏云的注意力。
目光先是落向看脚尖,又是落到江藏云脸上,眼神无辜,声音里还有几分几不可闻的颤抖。
“......我手疼。”
装无辜装的过了头。
江藏云眉头稍拧,虽然明知这人大概率还是在胡说八道,但仍是轻轻拉过程久泊那只被大狸花划伤的手。
伤口大约是一个硬币那么长,深倒也不深,现在已经不再往外冒了,只是原先的血尚未来得及擦掉,又凝固在手背上,看着有些吓人。
江藏云沉默不言,指尖轻抹掉那点渗出的血,原先还有些上扬的嘴角被压下。
江藏云本就是漂亮到极锐利的那种长相,此刻阴着脸,骨子里那点冷戾更是显露无疑,面色凝重的甚至有些吓人。
原本被程久泊牵着的手也反客为主,拉着他就走,边走还用单手拿着手机,跟发电报似的笃笃笃的发起了信息。
看的程久泊心里发虚。
玩球,他好像......演过了。
江藏云发消息的人他大概知道是谁,但正因为知道所以才更不愿再看见。
——江家的老管家林叔,算是看着江藏云长大的人了。
上辈子他之所以能被江家认回来,这位林叔功不可没。
那天他只是来接江藏云时看了他一眼,就觉得他的眉眼有几分像江父,便当机立断拉他做了亲子鉴定,结果出来是,那就立即让他认祖归宗。
他当时正是跟江藏云闹到最针锋相对的时候,全校都知道江藏云追他追的火热,他对江藏云那叫一个爱答不理。
没想到他俩一朝成了小说里最狗血的真假少爷,怎么不叫人唏嘘。
程久泊的认祖归宗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内,毕竟江家家大业大,江藏云这个假少爷又是出了名的不学无术,他这个真少爷品学兼优,怎么看都比江藏云适合继承江家的家业。
但没有人知道程久泊选择回到江家,并不是因为那份家产。
当然那份家产本来也落不到他手里。
——江家的儿子,又不是只有一个江藏云。
那同理,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程久泊愿意认下那个便宜爹,只是因为在那个瞬间,他想到了江藏云。
他想,如果江藏云知道自己回了江家,大概会被气到跳脚了吧。
但再怎么生气,都得乖乖叫他声哥哥。
那听起来似乎不错。
只是这一念之间,便改写了他们间关系的走向。
但现在不方便。
要是他现在就忙着认祖归宗,那老婆怕也是很难追。
所以绝对不能让林叔看见他,至少现在不能。
程久泊深吸一口气,趁着江藏云专心致志的发着消息,瞬间抽出缩在江藏云卫衣口袋里的那只“猫条”。
小猫毫不留情的咬上程久泊的虎口,以示警告。
只是想转移下江藏云注意力却惨被咬的程久泊:“......”
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片刻,在江藏云开口质问前,程久泊率先开口抢答:
“老婆我被猫咬了!”
一个月大的猫崽能有什么咬人的力气,毛都没长齐呢。
看清了全过程的江藏云:“......不要叫我老婆。”
程久泊从善如流:“好的,老婆。”
江藏云转身就走。
手里的小猫咪咪直叫。
江藏云去而复返。
程久泊决定暂时原谅这猫咬自己手的不良行径。
毕竟对逆子不能要求太高。
“老婆——”
程久泊喜不自禁。
江藏云无动于衷。
“老~婆~”
程久泊死皮赖脸。
江藏云抱走小猫,再度走远。
只留下程久泊呆站在原地,久久没能从江藏云不要他这件事回过神来。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吧。
他还受着伤呢!
眼见着都要连猫带人一起钻出租车了,他老婆才面无表情地朝他挥了个手。
好气哦。
原来他老婆不是因为关心他而去摇人的啊。
可当他真的坐上车啦时,察觉事情并不简单。
因为司机是江家的司机,导航上的目的地也很叫他眼熟。
“你带我去栗梓那干嘛?”
江藏云冷冷开口,吐出一句,“治你的病。”
按照程久泊那些对江藏云乐队的稀薄记忆......栗梓的确是学医的。
但是,“他学的不是法医吗?”
他只是被划了两道口子,用不着被大卸八块的。
江藏云:“你怎么知道。”
程久泊一噎,心说忘了这茬。
江藏云身边朋友不多,也就曾经一起做乐队的那几个关系算得上不错,上辈子江藏云追他追的那么高调,这几个朋友自然也没少出力。
栗梓是让他印象最深的那个。
因为他只有一米六,每次跟他说话,程久泊都得低着头。
脖子怪疼的。
程久泊如是说。
只是他来到这个时间节点时,他们确实还不认识。
是他太得意,以至于忘了形。
还没等程久泊掰扯出合适的理来,这车就先一步停了下来。
发动机缓缓熄火,原本车内那点若有若无的嘈杂也被压下,彻底陷入沉静。
只留下交错的呼吸声,和小猫抓衣服的勾线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