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佩佩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在一个满是草药的院子里。

江扶枝在自己的身边。

“这是什么情况。”

“我不是，已经离开你了吗？”

张太医从不远处过来，转转悠悠，开口说：“娘娘，陛下，千万小声一点，外面太后正派人捉拿通缉你们呢。”

说完，就瞧着张太医慌慌张张的，似乎想起了什么，往外走去：“一会儿，一会儿老臣再带两位逃道安全的地方去。”

说到底，江扶枝身上的伤也是容佩佩一刀砍下去的，她自然是有些过意不去的。而且看着江扶枝苍白的脸色，好像十分痛苦的样子。

容佩佩只好立刻让江扶枝坐下。

江扶枝靠着大树坐下，还不忘伸出一只手扶着容佩佩。容佩佩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怎么也抽不动。

抬头，刚想着让江扶枝松手，就见着江扶枝可怜兮兮的卖惨：

“我手冷，能不能给我捂一下。十指连心，手冷的，我心脏也有些难受。”

容佩佩坳不过他，所幸将自己的手就塞给江扶枝。

“给你给你。”

好像什么可以给予的东西一样。

江扶枝看着容佩佩，随即道：

“你的伤口，是真的好了？”

容佩佩有些心虚的捂了一下伤口，道：“都是内伤，没好呢，外面看不出来而已。我也疼的很。”

江扶枝点点头，又道：“既然如此，何苦伤了你自己。”

“你说呢。”

容佩佩急忙推举，接着道：

“打住打住，我们两个，今天就到这儿了。我呢，和你没有什么缘分，好不容易逃出这个冷宫，我也不打算和你再做过多纠缠，所以，我现在就要离开了。”

容佩佩拍拍身上的灰，正要往外走。

“喂！”

容佩佩没有听见江扶枝的话，只是自顾自的离开。

蒋剑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江扶枝一个人坐在大树底下。他愣了一瞬间，随即问道

“娘娘呢？她去哪里了？”

江扶枝捂着心口，仿佛很难受。他靠在大树下，闭着眼睛，只是很虚弱的回应了一句。

“她走了。”

“走了？”

蒋剑疑惑的看了一眼茫苍苍的黑色无涯，随即又看向苍白痛苦的江扶枝。

他将手里的柴火放在一旁，随即道：“娘娘怎么走了？这天大地大的，她要去哪里生存？”

江扶枝道：“她聪明伶俐，比我们两个都生存的好。”

“不过，我此前从未发现你这么关心容佩佩。”

蒋剑道：

“娘娘毕竟待我很好，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陛下你也是知道的。”

“是么？你倒是很重情义。但是如果让你做两个选择，双方都对你很有情义，那你会如何选择呢？”

蒋剑收拾柴火的手停下了，他愣住了，片刻后笑道：“陛下，你是说自古忠孝难两全吧，我是孤儿，已然没有孝道可尽了。”

“是，我忘了你自小是孤儿。可是，我记得我见到你的时候，你也才九岁，那九岁之前的时光里，是谁将你养大的呢？”

蒋剑这下没再动作，反而是看向江扶枝。

他的脸很苍白，在黑夜中透露出一丝青色，好像一缕残魂留在这个世界上一样。

他自然听出了江扶枝的话里有话，他跟着江扶枝这么多年，自然明白江扶枝的行事风格。

所以，他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只是踌躇良久，继续道：“陛下，你还记得小时候我第一次来看护你，那时候我对皇宫里的一切都很害怕，你瞧着也很冷淡，似乎很抗拒我。但是掌事的嬷嬷要我伺候你，必须每天晚上都去去灯油，帮你照亮整个夜晚。”

“那时候你看出来我很害怕了，虽然也是不搭理人，但是却暗暗的帮助我把那些灯油全部都拿回去了。”

“陛下，这些年你也很照顾我，那我当做亲弟弟一样。你对我的恩情，是我这辈子都报答不完的。”

“但是丞相在我小的时候就抚养了我，那时候我还什么都不会，是他给了我吃的穿的，给了我一切，将我抚养成人。我没办法，我必须替他报仇。”

“好忠心。”

江扶枝心里怎么会不羡慕呢，得到这样一个忠心耿耿的人，这样真挚的感情，他也多么渴望拥有。

可是他身边的人，不明原因的继而连三的离去，他觉得自己好像是命运的嘲弄儿，好像做什么事情都会弄巧成拙，好像是他生来就是一个坏人，就会给所有人带去不幸，被所有人诅咒和咒骂。

他不配得到可歌可泣的真心，他是个十足的笑话和悲剧。

“你要杀就杀了我吧，这些年的情谊，让你去交个差，也没什么的。反正，我似乎也活腻了。”

江扶枝开口，睁开那双黝黑又亮的眼睛。尽管他的脸色苍白，看起来有些虚弱，可是他靠在大树底下，背后的天光那么美那么空旷，好像他也很自由很漂亮一样神采奕奕。

蒋剑忽然想起来，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见过江扶枝没有生病的那一天。好像从他看到江扶枝的第一眼开始，江扶枝一直都是病恹恹的，皮肤苍白的可怕，冷冰冰的，好像一只游荡的孤魂野鬼。

“您的恩义，下辈子当牛做马我来报答。这辈子太短暂，我无法分身，只能报答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