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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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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会未散,在等待内侍清理大殿期间,朝臣们暂退待漏院暂且歇息。今日朝会事务繁多,此刻时值正午,宫内虽备下了午食,但方才殿中那幕,让诸位朝臣实难有胃口。

不多时,诸位重回殿中,朝会继续。

“启禀殿下,遵照殿下安排,工部已着手编纂《算经》《水利》《营造》等教册,只是……”学监顿了顿,“有一句话臣不知当讲不当讲……”

“现下朝臣都在,但说无妨。”傅怀瑾点点头。

“殿下忧国,臣等感佩。然编书、设馆、聘师,每年耗费恐需数十万两。眼下边饷吃紧,又有水患洪灾,此钱从何而来?”他抬起头来,“再者,天下读书人寒窗苦读方得功名,若以此途取巧晋升,恐伤天下士子之心,滋生投机取巧之念。况水利、营造,自有工匠世袭其业,何须朝廷越俎代庖?”

古梁学士也出列恳劝:“陛下!治国在立德明理,岂在奇技淫巧?若使天下士子心向斧凿、算计,何人还读圣贤书?长此以往,人心不古,国本动摇!且匠户之子,岂可与士子同堂?”

“在诸位爱卿心中,莫非只要读过圣贤书,便高人一等?”傅怀瑾喟叹,“诸卿身上罗衣、手中笏板、所乘之车、所居之室,哪一样不是匠人所作?若无匠人工学,你我如今还是席天幕地的蛮人,何以鄙薄至此?”

他又将焘河水患的报告发下,让内侍捧给诸位朝臣阅览。

“先前焘河水患,为何影响如此之大?堤坝年年修缮,为何水一冲就朽了?诸君请看,每年修缮的花耗,远超学令改革所耗数倍。若这新学令能教出一批懂得夯土、通晓水势的匠人,本宫看这钱,花得倒比眼下值当得多!”

此话一出,殿内诸人噤声,众臣虽面色不虞,但也无人再辩,只悻悻退回,傅怀瑾正要散会。

“臣,另有一事要参司天监。”左相出声,令所有人举止停顿。

“讲。”

“殿下可知,此番焘河大水,我大景司天监测得在九月下旬,而北皓方面则是八月下旬。现下结果已明了,确是八月末。可我朝观星之术素来严谨,此番误差,近乎整月,臣实不解。”

司天监不慌不忙地走出来:“回殿下,臣自从得知两国测算差异后,便责令监内自检,又行文于北皓,请其抄录相关星象纪录及图档比对。不料,竟发现有几处关键记录竟有参差。”他面色从容,从怀中抽出一本折子递上。

无人留意到何守竹脸上的表情渐渐凝重。

“臣已将当值监司揪出,经过讯问,确有几笔关键观测未予记录,而动手篡改数据之人……”他转过头,目光直直刺向何守竹,“正是此番坪河决堤,救民于水火的——盐、铁、使大人!”

全场哗然。

傅怀瑾脸色骤变:“什么?”

“盐铁使收了那监司两锭白银,替那厮伪撰几处关键数据,致使此番司天监测汛有误,更因此连累了焘河堤坝修缮!此番水患蔓延至此,全仰赖盐铁使那几笔所赐!”他冷哼一声,“正是那几笔,令我大景司天监颜面尽失,真真是何阁老清流门第教养出来的好女儿啊!”

“本官当真以为何家自诩清白,素来高看一眼,没想到,竟也是个见钱眼开之辈!”

言毕,司天监竟当堂啐了一口,鄙夷之态,毫不掩饰。

“司天监如此不忿,究竟是因为我收了两锭白银,还是因自身监管失察而颜面尽失?当时北皓驰援,修缮本可从容推进,时间绰绰有余,偏生坪河段屡遭乡民阻挠侵扰,致使进度大幅落后于其他沿河段。臣曾派人暗访搜查,发现寻衅滋事者皆受雇于人。而这幕后指使,似乎就指向坪河县丞。”她站起身来,“可一个县丞平白无故的,为何要阻拦堤坝修筑?无论水患早发还是晚至,提前修固总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她看向司天监:“除非……有人对自家的测算太过自信,想要借此机会,故意拖延工程,好事后验证八月汛期实为误判,从而保全司天监的颜面与权威。”

“胡言乱语!”司天监被戳中心事,忙竖起眉毛,厉声反驳,“空口白牙,攀诬朝臣!”

何守竹不在多言,当堂抖开一张图表,正是早前有主事朱批的那张,“殿下,这是早前奉户部主事授意,将几处正常铁矿标注为停产,而此次坪河之行,臣微服走访沿途几处所涉矿场,发现其非但正常运行,且出产的粗矿铁质含量极高,实属上品。那么,这停产二字,究竟是为谁而改?”

“另外,臣在坪河亦有所获。”不等他人作出反应,她再次奉上案卷,“臣在坪河当夜,该县县丞竟胆大包天,在我眼皮子底下私运出二十车上等粗矿出境。臣命人悄然尾随,切断车队与县丞的联系,一路追查。没想到……那矿车竟交付给了东馥林商队,作价极低,而支付这笔费用的东馥林商行,巧了,恰好在景都有分行,正是臣先前呈予殿下,京兆尹查到的那家。”

“至于那商行的背后,有哪位大人的亲故,臣不敢妄断。但在县衙内,县丞逃窜后,卧房火炉内的炉灰里,倒是发现了一些通信残片。虽内容不全,但依稀可辨几个称谓。”她笑道拿出残信的笔拓,“逍遥阁老、林下丹顶、云台公……”她目光逡巡过殿内朝臣的面皮,“其中,这位林下丹顶,屡次催促县丞速将矿货交割,想来,定是一位紧要人物。若非如此,县丞又何至于强令矿场日夜赶工,甚至不惜铤而走险,动用巨量火药炸矿,最终……致使坪河矿场连环巨爆,酿成滔天大祸。”

“且慢。”

右相突然切入,凝视着何守竹。

“你刚才说,是你截断了矿车与那县丞的联系,一路尾随,这才追查到矿物被私卖给东馥林商队?”他微微侧头,琢磨其中的关窍,恍然大悟,“如此说来,若非你强行截断,致使县丞以为自己无法如期交货,面临重责,他如何会被逼得狗急跳墙,强行炸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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