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月独自绕后,从靠近山坡的一侧迂回溜进山寨。她已来过一次,对这里的房屋排布十分熟稔。先绕至主屋后头,里头正有两人说话,她贴着墙壁,侧耳偷听。
“贵人英明,那大景果真来大收酒芹了。”其中一人这声音带着浓浓的南黎口音,虽看不见面容,却也能听出来声音里透着的谄媚劲儿。
“那是广临王英明,草蛇灰线埋了几年。”另一人答道,是正经的官话,分不清是大景还是东馥林人,“但你们也太过废物,这么久,才收来几片地?自个儿寨子还差点让人斩草除根。”
“嘿嘿。”南黎的憨憨一笑,“还得靠贵人相助,这才……”
“蠢货,赶紧加紧种吧。叶子通通卖给大景,果子,咱们东馥林先定下了。”
接下来二人又寒暄几句,涂月没继续听。她小心地绕到上回的母神庙,从后头的窗口望过去,温家人果然被丢在这里,只是……
有些不对劲。
前日还好好的大家,现在或坐或卧,手脚捆扎的麻绳松散,好像并不在意他们逃跑与否,可依然没有一个人说话,都垂着个头,双眼失焦,好似……
灵魂出窍?
她抬头,瞅见屋顶有个漏隙,便小心地从屋角爬上去,从漏隙钻进去,抱着柱子降下来,那些人依旧毫无反应。涂月摸到一个相熟的嬢嬢身边,蹲下来微微摇晃她。那嬢嬢无动于衷,眼睛瞪着一处,良久不眨,像一尊泥塑。
这是怎么了?涂月心下生疑,正准备去查看他人,忽听见门外一阵脚步往这边靠近,她赶紧往地上一倒,学作他人模样,目光涣散,一动不动。
母神庙的门外响起一阵锁链簌簌声,不多时。门便被推开,一个黑甲士兵踱了进来。
他走得很慢,眼神在室内逡巡,沉重的鞋底子碾得碎石滋滋作响。即便带着面罩,也能感受到铁甲之后那双眸子的寒意。扫过涂月时,他目光一顿,径直走了过来。
涂月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她指尖微微蜷缩,浑身肌肉紧绷。
可不等涂月发难,那黑甲士兵出手如电,先一步掐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拉近端详。
这人铁手如钳,涂月挣脱不得,只觉得难以呼吸。
“赤翎……怎么样了?”那个说官话的似乎在朝这边走来,“可有异状?”
涂月挣扎着,摸向腰间的匕首。还没摸到呢,脖颈一松,整个人被扔回地上,黑甲兵士转身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将外头走来那人的目光隔绝在外。
等了一会儿,涂月没有听见黑甲兵士的回答,只听见那官话腔继续说道:“此地若频遭骚扰,不可久留。现下药已实验成功,还是速速回去复命才是。”
此时,恰有人高声来报:“不好啦,不知来的是什么人!贵人的兵士和咱们的打手,都不见了!”
“啧。”那人轻斥一声,“不中用的东西……赤翎,咱们走。”
话音一落,铁甲碰撞声想起,几人脚步声渐行渐远。
涂月倒在地上,喘着粗气,大惑不解。之后,也未有姚家人来检查,庙门甚至只是虚掩着,她溜了出去,寨子里已经乱成一锅粥,那黑甲兵士同紫袍人正策马离去,奔向官道方向,其他黑甲兵恐怕已被弃如敝屣。姚家剩余的主心骨,见贵人撤退,也纷纷脚下抹油,跑了。
寨中余下的人不多,又大多残损跑不动,加上涂星那头吸引了注意力,涂月沿着墙根,将余下的寥寥几个姚家人打晕缴械,顺带着绑起来。
涂星料理完林子里的,便着急忙慌地跑了过来:“月姐,温家人呢?”
“在上次关我们庙里头。”涂月脚下不停,带着涂星过去。
推开门,看见里头的景象,涂星的心凉了半截,他腿一软,滑坐到地上。
见他这幅模样,涂月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
“方才有个温家汉子说……说……”涂星斟酌着语句,“他们给温家人灌了酒芹水……那东西让人失智,做梦……然后上瘾。”
涂月看了看庙里头的失魂落魄的温家人,又看了看涂星,双目慢慢睁大。
“而且,他说……他说无药可治。”涂星捂住脸,“来晚了,还是来晚了。早知那时候,我们就该带着他们一起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