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尹林,大家分头行动,寻找可以混进去的契机。涂星凭着一身打铁的本事,混进了一间铁匠铺子。据说往年采珠会台子搭建的资材,多从这家铺子采购,今年冬天也没休息,正召集人手打铁器。涂星仔细看过,似乎不止是建材,还有一些军用制式的配件。
涂蟒进了家药材铺子,齐千山带着其他几个兵头去投奔旧相识,其他几人各有去处。最后,涂月带着涂荧和朔望在城郊租了个小院。
小院在一条僻静的巷子末端,两边是相邻居居坊大户的角门,平时仅有大户的下人往来经过。小院有三间瓦房,带一个小天井,院墙不高。房东是个丧了儿女的老太,当她们是投奔无门的寡女,只留下句“妹子们长得俊,出门小心些”,便不再过问。
她们三人居于正房,白日里涂月带着帷帽出门采买吃食,顺道在集市上转悠,听人闲聊。
尹林的集市,比芒岭的更热闹许多。东馥林靠海,集市上卖海鲜的摊子居多,在集市的主道上排开一溜,蛤蜊、鲜鱼、螃蟹堆得满满当当,空气里洋溢着海水的咸腥味儿。
她蹲在一户卖鱼的摊子前,对着摊上的鲜鱼挑挑拣拣,耳朵却在竖着,偷听鱼摊的两个摊主说话。
“听说了吗?隔壁阿达家的儿子,昨天被抓走了。”
“抓走做甚?”
“听说现下军队里缺人得紧,正抓壮丁上战场嘞。你不知道,吕大将家的小儿子,说是死在南黎了,他家那房如夫人,现下正闹着要报仇呢。”
“啥?南黎?那穷乡僻壤的,都是未开化之地,居然能打输?”
“谁知道怎么回事啊,如今召集兵力,总不能是去南黎吧,那地方,真用得上那么多兵?”
“嘘……”另一人压低了声音,“小点儿声,万一把咱们也抓了呢……”他看了眼蹲在摊子前的涂月,“你干嘛呢,买不买啊?不买别扒拉。”
涂月赶紧捞起几条,递了过去,称重给钱,速速撤开。
涂蟒恰好也在今日来集市采买药房所需的伙食用度,他背着个篓子,里头塞了些鱼肉,此时正在一个蔬菜摊子前踟蹰,纠结是买蒜薹还是豆橛子。
“小伙子,蒜薹便宜,你可要来些?”摊主殷勤推荐,“看你面善,我给你卖一斤送一斤,可好?”见他不语,摊主连忙又补上一句,“那送两斤,如何?”
这年蒜薹大丰收,若不及时卖掉烂在地里,恐怕会影响年中大蒜的收成,此时卖蒜的摊主们都在极力推销,可是……涂蟒想了想已经吃了一旬的凉拌蒜薹、蒜薹炒肉,恐怕再带着蒜薹回去,免不了坊主和同门的一顿白眼。可这又实在便宜,花少量的钱便可管饱许多时日。
“给我来一些吧。”涂月站在他身侧,借着挑选的契机,不动声色地接过涂蟒手心里渡来的纸条。
——信已送达,韦王人手不日将到。
拿好了蒜薹,涂月转身去了下一家摊子,帷幕后,谁也看不见她狡黠的笑容。
“你说,韦王派来的这位,是什么来头?”涂月在灶房里忙活,涂荧蹲在院子里头,小声问正在擦拭装古币盒子的朔望。
朔望看了眼她,将三个古币往石桌上抛了六次。涂荧久同她在一起,也看得出一些卦象:“上震下坎?”
朔望点头,又点了点第二爻。
“变在九二?”涂荧问。
朔望又点了点头,蘸着茶缸里的水,在石桌上写下几个字:“田获三狐,得黄矢,贞吉。”
“也就是说,这位……贵人”她改了称呼,“想来是非常大的助力,甚至是咱们行动的关键?”涂荧歪着头思索道,“但是必须坚守本心正道,且最后的关键点,必须咱们自己去做,不可代劳?”
朔望点点头,同时又在即将干透的卦象上画了个圈。
“上震下坎,雷雨作,万事可解。”涂荧默默说道,“希望那位贵人,就是这雷雨才好。”
话音刚落,涂月便端着汤碗走了过来:“还在这偷懒呢,快去里头拿碗盛饭。”桌上将干未干的字迹,被汤碗一烘,霎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今日涂月做了碗蒜薹烧鱼,两面煎得焦黄的海鱼,身上还有三道银线,不怎么需要撒盐便带着自然的咸味。涂荧头回来东馥林,最爱这煎得焦香的鱼皮,率先蒯下一块来;朔望不爱吃鱼,只夹了些蒜苗,配着从南黎带来的咸菜下饭。涂月看了看她,略微皱了眉头,心里盘算着明日定要记得买一刀肉回来。
“你们俩白日在这,可有察觉什么异常?”这几日涂月忙于奔波,还未打听左邻右舍的底细。
“隔壁进了一批新的女孩子,就安排在一墙之隔的院子里。”涂荧接过话茬,“不知是做什么的,昨日早晨,有一群嬷嬷进来,用尺子给她们量了身寸,连手臂手腕也不放过。到了午间,还按人放饭,各人吃的不同,我俩以为是奖惩不一,可一整日也没见谁来给她们安排活计。”她顿了顿,吃了口饭,“今日早晨,又是那些嬷嬷来量身寸,瞧着……似乎不是当作寻常婢子所用。况且那些姐姐们,容貌……”她斟酌着用词,“平平,看起来也不像姬妾。还是说东馥林的口味与其他地方大不相同?”
“哦?可知邻院主人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