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荧摇摇头:“只见院内奢华,吃穿用度倒是考究,院落也与他处不同。但院子里醒得晚,我和朔望偷听了几日,应当只是寻常富户,并非官场中人。”
涂月不置可否。东馥林都城的富户,怕是没有寻常的。
“你们平日小心些,我总觉得不太平。”涂月夹了块鱼肚放进涂荧碗里,小声嘱咐。
“月姐,你放心吧。”涂荧扒了一大口饭,“倒是你平日里出门多加小心才是。”她看了看汤碗里的鱼,“咱们这般捉襟见肘,可是盘缠不够了?我寻思着,我可以带着朔望去街口支个算命摊子……”
话音未落,她头上便挨了一记爆栗。
涂月沉下脸来:“你们莫要单独行事,盘缠自有其他人操心,虽吃不上大鱼大肉,但温饱在事成之前都不用担心。我若回不来,每隔一日涂星涂蟒也会来探望,屋里头也有够吃一旬的干粮。东馥林男尊女卑之风盛行,小心你两人上街给拍花子掳了,不知卖去何处当奴作婢。”
两个小丫头显然被吓到,面色一青,纷纷埋头啃饭,不敢再啰嗦。
涂月倒没想到这句话效果如此重,内心愧疚,想是今日在吃食上松了心,盘算着明日该好好下厨挽回这两位小姑娘的信心才是。
然天不遂人愿,一大早上的,隔壁院落便依稀传来几声嘶叫,虽很快便消弭,但还是被涂月捕捉到。她囫囵套上外衣,伏在墙头观望,只见院外来了三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正将各院那几个圈养的女人拉走。
虽然罩着粗布外衣,但眼尖的涂月,依然瞧见领口袖口露出来锈了金线纹路的贴里。
这些人,是尹林皇宫中人。
却不知抓着几个姑娘,是为何?
她心里一紧,想要混入人群跟上去看个明白,又担心屋里头两个姑娘,拖家带口的,到底不如单打独斗来得方便。
回头一望,朔望揉着眼睛站在门口。
涂月搜罗出口袋里的铜板,塞进朔望手里:“若是我这几日回不来,你看好涂荧。”
朔望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看着涂月翻过墙去,消失在晨光之中。
女人中有老有少,年纪不一,身形各异,被兵卫赶进了前院一辆马车。
涂月借机藏身于马车舱厢下,借轮毂遮住了身形。
马车从角门驶出院落,往城郊更远处驶去。约莫走了一个多时辰,涂月的手都要僵了,马车才停在一处土院中。
停车的瞬间,她一个翻身滚进周遭的树丛隐藏起来,看着负责运送的兵卫将厢舱内的女人一个个赶下来,推进旁边一个茅棚里。狭小的院落内,地上满是暗红的印记,墙边堆着几个散发恶臭的大桶,涂月心下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逡巡四周,趁一个无人的间隙,摸到屋顶,往里头窥视。见女人们团团挤在角落,有兵士想要用麻绳捆上手脚,却被更里头的人阻止。
“主子要的是整皮,你莫要捆绑,万一弄破了怎么交差?”
此言一出,涂月心猛地一跳。
皮?莫不是要……?
眼看那持刀人就要向女子们走去,她纵身一跃,踏破茅棚屋顶,跳了下去!不等那些人反应,她执刀横过几个毫无防备的兵士脖颈,只留下里头握刀的活口。
“说!”她一脚踢飞那人手里的刀,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这些人是要干什么?”
“姑奶奶饶命!姑奶奶饶命啊!”里头拿刀的那个反倒身上没有功夫,“俺只是个仵作,是大人叫俺来干活的,不是俺杀人啊,不信奶奶您去问问官府……”几句话他说得颠三倒四,看了眼旁边倒下的三个血淋淋的兵士,又赶紧跪下“您饶了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都是被逼的啊!”
“啰嗦什么,这些女人是拿来干什么的?”她怒目问道。
“是、是广临王宫,要给采珠女裁衣裳,我、我家主子想要弄些新的法子……故、故而……从外套买了这些人羊来……”
“什么衣服,要剥皮?”她将那人踹至墙角,一脚踏在他的头顶。
“我家大、大人说,外头有种量体裁衣的办法,做出来的衣服贴合身形,没有一丝皱褶,需得取差不多身形的人来,剥离皮肤,按身子、手臂的皮肤形状大小裁剪布料……才、才可以……”那人的头被压得越来越低,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脖颈处咔嚓一声,没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