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双手微微一颤，但很快镇定下来。她看着莺妃那张被泪水泡涨的脸，轻轻抬手拍了拍她的头顶：“没事，没事。有姐姐在。”

莺妃又淌下两滴泪来。

王妃抬起头，望向高处，目光仿佛穿透了印着花的窗户纸，越过了高高宫墙，往高天上扬去：“你的孩子，就是东馥林唯一的皇裔。但，杀一个人，不过是扬汤止沸。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所以，我们要更进一步。”

“更进一步？”莺妃睁着懵懂的眼睛，茫然地望着她。

王妃脸上浮起一丝微笑，端庄的，虚无的，像是平时戴着的那副假面：“明日……明日那个大景使臣，一定会进宫探望大王。那么，我们也同她会一会吧。有些事情，本宫想要问问她。”

次日清晨，何守竹起了个大早，在书房里听了一轮陪侍的轮番汇报，面色凝重地走进食寮。

寮中，涂月早早就带着三个女孩儿端坐其间，桌上是五花八门的东馥林的特色早点，慢慢摆了大半张桌子。

寮中女孩儿们叽叽喳喳，阿田正黏着块白色的糕点往嘴里塞，涂荧腮帮子鼓得像个仓鼠，唯有朔望还能保持着礼节，小口小口地喝着一碗汤。瞧着分外热闹，却独不见戚三娘身影，想是还在睡。

何守竹在涂月旁落座，作漫不经心状，说道：“听说昨晚上，广临王遇刺。”话罢，她往涂月脸上瞟了一眼。

涂月转过头来，朝她谄媚地笑笑，并不作声，默默将筷子夹着的点心，送进嘴里。

她这反应，何守竹对答案已是了然：“听说广临王今晨已醒了，稍后我要进宫觐见探望，你与我一道去吗？”

涂月连连摆手：“我就不去了吧，免得横生枝节。”

“什么枝节？”戚三娘款款走进来，头发松松地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着，比昨日盛装更添几分风情。她走到桌前，拢了拢鬓发，“正是春日，枝节横生不是很正常吗？”

何守竹不理会她的插科打诨，只是低头沉思带谁去比较合适。涂月贴心地给她盛粥，又夹了几块点心，殷勤备至。

“带我去呗。”戚三娘凑过来，望着何守竹的眼睛亮晶晶的，“如今我也算是半个大景人了，又是广临王亲自献去的，岂不是更显得我……孝顺呢。”她拈起块糖米糕，一面笑一面咬了一口，“就算是个珠托子，主子伤了，不去瞧瞧，说不过去啊。”

何守竹直起身子，看了她半晌，看得戚三娘浑身不自在，才点了点头：“也可。”

话分两头，这厢何守竹带着戚三娘备车进宫觐见，那厢涂月带着三个女娃出了驿馆，往阿田家去了。

何守竹携戚三娘进了广临王宫，经内侍引至广临王寝宫的侧殿。正殿那头太医进进出出，大门虚掩。广临王虽已醒转，但伤情仍是要紧。内侍将诸位留在偏厅中稍候，又各自奉上了茶，只说大王正在换药清创，一时半刻恐怕难以见客，须得各位大人稍作，等广临王更衣后再行传召。

偏厅里已有好几人在等候，除了几个脸生的文官，还有老吕将军。几人脸上都是倦色，此刻间错坐着，低头不语。如今见了何守竹，不得不一一站起来见礼。

不多时，巡卫队长齐千山也被内侍引了进来，一进门便朝向老吕将军行礼，正要开口汇报昨夜查探情况，目光一转，瞥见何守竹也在，忙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老吕将军跟着一皱眉，何守竹是大景使臣，按理不该参与东馥林的内务，可她已坐在偏殿里头，总不好将她赶出去，倒显得像是在大景跟前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可不避，若真抖漏出什么大逆不道之事，岂不坏哉。

偏殿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何守竹看了看诸位脸上的窘困，侧头吩咐戚三娘一句。

戚三娘微微屈膝，抬眼往殿内的诸位的脸上轻轻一扫，短促地笑了一声，随即小步退出殿外，又轻轻将殿门掩上。

门扉合拢，偏殿内的气氛才稍微松快些。

何守竹扶着桌案，微微前倾了身子，先开口问道：“昨夜究竟是出来什么事？采珠会上变故迭出，看台坍塌在前，刺客行凶在后，桩桩件件皆是骇人听闻。”她顿了顿，看向老吕将军，“本使虽为外臣，然大景与东馥林休戚相关。大王安危亦是东馥林安危，东馥林安危又牵系大景。若有什么本使可以尽力的地方，诸位但说无妨。”

老吕将军本在一旁正襟危坐，左手搁在腿上，掌心摩挲着什么物件，闻言一顿。斟酌了片刻，向齐千山点了点头：“说吧，查出来什么，拣要紧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