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危没能知晓后续,作为“闲杂人等”他只能跟随部队各安其职。
领队妖兵察言观色,巡视抬手催促全队动身巡界。
最后一眼 ,晏危只看到焦急的脚步掀起尘沙,付虚与付生口中絮絮叨叨,半是腹诽,半是辩解之词。
一众妖兵列队转身,照着以往的路线开始巡逻。
转眼便是日暮时分,夕阳为大地铺上幕布,地面却依旧残留整日暴晒的余温。
枯木林边挤着连片的破旧帐篷,是逃不走的老弱流民相依为命。
巡逻队行进速度不快,极端天气下,走到最后大半妖兵都懒懒散散,应付着分内差事。热耗空了所有人的精力,没人愿意多费力气做事,只求熬过这几日,等待不见河源现世,拿到潮汐珠马上离开。
队伍行至河边,领队抬手叫停,准许众人原地短暂休整。
妖兵们“呼”的四散分开,各自找树荫落脚。一群人瘫坐在枯树根上喘气,反复擦拭脸上的汗渍。
晏危独自退到边角位置,靠在一棵枯木旁。
流民区方向有一瘦小的身影,一名小女孩正孤零零蹲在树荫下,破旧衣衫,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好不可怜。
她安静盯着地面,周遭的流民要么闭目歇息,要么低声喘息,没人顾及这个孤零零的孩子。
她像被所有人遗忘,孤独地抓玩着土里的碎石。
没过多久,女孩伸手掀开脚边一块硬土块。土块翻起,几条蚯蚓暴露在干热的空气里,细小的身躯在滚烫的空气中疯狂扭动,挣扎着想要钻回土里。
女孩看得入神,黑黑的眼珠一眨不眨。她迟疑几秒,慢慢伸出枯瘦的小手,指尖捏住一条蠕动的蚯蚓,抬手就往嘴边送。
晏危神色一动,瞬间起身几步就走到女孩身前,扣住她枯瘦的手腕,拦住她入口的动作。女孩猛然停住,抬起头看向他,眼底没有惊恐,只有茫然,小孩的澄澈眼眸干净得像一颗琉璃珠。
晏危松开她的手腕,拿出被领队刁难多要的那壶水,将清水倒在一旁女孩祈食用的干龟壳里。
清润的水汽在燥热的空气里格外难得,女孩顾不得所以,着急忙慌地喝起水来,干裂的唇瓣被水浸润,简直如救赎一般。
晏危垂眸看着她,心神却飘向不远处的营地方向。他不用回头也能确定,贺楼的视线此刻正落在流民地里。
方才他踏出脚步最近女孩的那一刻,远处那道白衣身影的气息便警惕起来。晏危依靠魂咒的作用,晏危清晰可见贺楼此刻背着的手里握着短刀。
这人素来心善,最见不得弱小受欺。若是方才他晚一步阻拦,若是眼前这妖族小妖对人族孩童生出半分恶意,贺楼的利刃会立刻破空而来。
他没带雨斩?那雨斩的气息从何来?晏危暗想。
短短片刻,付虚与付生就安抚好了贺楼,其必然拿捏住了人族仙门的顾忌。他们大概率是以三界大战局势为由,搪塞罪责。
此刻牺牲一些人就可换取战场上的千万人,这套说辞足够冠冕堂皇,又能让人族哑口无言。贺楼纵然心存不满,碍于同盟规矩,也只能暂时隐忍退让。
“磨蹭什么!归队了!”远处传来领队粗暴的喊声,打断了晏危的思绪。
他看向面前已经喝完水的小女孩。女孩捧着空空的龟壳,仰着头静静看他,小手下意识攥紧他的衣角。
这张脸确实好用,憨厚低调的模样谁都不会对他设防。
晏危轻轻掰开女孩的手指,将水壶收回,对着她微微摇头,随即走回巡队。
全队再度启程,一步步远离流民营地。
天色终于暗了下来,空气终于有了些许凉意。
队伍收队归营,妖族营地重新热闹起来。炊烟四起,饭香飘了满营。妖兵往来走动,各自忙着休整歇息。
晏危没见到贺楼身影,便回到分配的简陋营帐。
营帐狭小简陋,只容一人落脚。他盘膝坐于铺地的干草上,闭目养神,神识敞开,监听着营地内外动静。
长老们依旧没有传出新的指令,整片营地都在安静等候三日后极旱巅峰,等待不见河源如期异动。
夜色越来越深,营地人声渐渐稀疏,大半妖兵都已沉沉睡去。
晏危本打算借着夜色探查营地中心的阵法,耳边却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细碎脚步声。
声响极浅,轻盈短促,绝非成年妖类的步伐。
是名小孩。
他睁开眼,无半分睡意,起身掀开帐帘,朝着声响来源望去。
营地外围的栅栏边,一道瘦小的身影正来回徘徊。
正是白日的女孩!
女孩时不时探头望向营地内部,小小的身子很是局促,却不肯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