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君等人回了凌霄殿后,对那日撞见之事只字未提,只是遣人告知君沉吟人间异象发生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
于是君沉吟从最初每七日放血一次,改为五日,再到三日,甚至每一次所献的血量也越来越多,越来越急,随着精血的抽离,他涅槃后引以为傲的自愈能力渐渐弱了下去。
以至于上一道伤口尚未愈合,下一道便又添了上来,若非他刻意将每一道口子都划在衣物能遮掩的地方,怕是早已被柏清欲看出端倪。
他甚至开始庆幸自己穿的向来是深色衣袍,血浸透了里衣,渗过绷带,洇在玄色外袍上,也不过是更深一层的暗色,不凑近了根本看不出来。
正当天君等人还愁找不到更多由头加快血祭的节奏时,仇胄像是心灵感应一样,竟真的释放了全部的虚空之力。
四境瞬间崩裂,虚空之境不复存在,而那一刻,君沉吟正遵照天君的“提醒”前往云舒殿取未知解。
地面晃动了一下,君沉吟平衡了一下身子,还未来得及将未知解带回云流殿,那未知解却像是有了灵魂只是感应到了血气,便自行飞至他头顶,一次抽走了他大部分精血。
君沉吟顿时觉得浑身无力,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耳中嗡鸣不止。
他扶着廊柱站了一会儿,待那阵眩晕过去,才勉强迈步往外走。
偏生这个时候,柏清欲回来了。
人间异象休止,柏清欲最初下界查看过一番,觉得君沉吟之法当真可取,便做了一阵闲云野鹤,可随着君沉吟来的次数越来越不固定,柏清欲便觉不安,他方才下界查探异象,突觉虚空之境骤然加速坍塌,心头一凛便折返了,刚踏进云舒殿前的□□,便撞见了正扶着墙往外走的君沉吟。
他看着君沉吟那张血色尽失的脸,眉头蹙起来:“怎么脸色这般苍白?”
君沉吟咬紧牙关,扯出一个没什么力气的笑容,想让自己状态看起来好一点:‘你看错了’
柏清欲几步走过来,抬手便要探君沉吟的灵海。
君沉吟想抬手制止他,可他仅仅是抬起手臂便用尽了残存的所有力气,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转地往一侧栽下去。
后来如何他不知道,只记得闭眼前看见柏清欲那张从容的脸不再淡定,耳朵里的声音也变得好远好远,好像柏清欲在叫他的名字,好像很急,他不确定,想多感受一下柏清欲着急他的样子,但他没了知觉。
柏清欲则在他倒向花丛之前接住了他。
环住君沉吟腰背的那只手触到了一片黏腻,柏清欲低下头,张开自己的掌心,是满手的殷红。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几乎是颤着手去掀君沉吟的衣摆。
映入眼帘的是,绷带缠满了脖颈以下,血却浸透了布料,又染向柏清欲的白衣。
柏清欲将他带回房中,拆开全部的绷带,只见那道道伤口横亘在肌肤上,有新有旧,层层叠叠,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
柏清欲的眼眶瞬间红了,难怪这人这些日子总是刻意避免与自己碰面,好不容易碰上一次,就算是想简单话语两句,在自己稍微靠近一点,那人就没由地提醒一句他很讨厌自己的触碰,他以为是那日自己的强求,彻底让他生厌了才这般……
他咬着牙,一言不发地替君沉吟疗伤。
就在这时,那阵眼中的未知解再次感应到血气,急切地飞了过来,悬在君沉吟上方便要吸取。
柏清欲腾出一只手,往那未知解中注入了自己的元神之力,才让它安分下来,缓缓飞回阵眼。
至此,他好像有些知道君沉吟这一身伤是如何得来的了,他探入了君沉吟的神识想确认自己的猜想。
片刻后,柏清欲替君沉吟掩好被褥,站起身来,那双素来清冷如雪的眼眸深处,翻涌着他自己都未曾有过的暗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