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瑟从床上坐直竖起耳朵努力分辨那怪声是从哪里传来的。
说实话他并不怎么担心会有人闯进屋里。自从外公去世之后,这栋小房子似乎就拥有了一种古怪的能力,在别人眼里变得像是不存在一样。
就连老鼠和虫子似乎也刻意绕开这地方所以屋里会有动物闹出动静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以这种方式“隐形”有一个不可否认的好处: 明明已经三年没有付过任何账单,屋里的水电却从来没被停过。
路瑟静静地听了一会儿却再也没有别的动静传来。
正当他伸手去拿遥控器打算换个电视频道时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比刚才大得多,也清晰得多。
“哐啷,哐啷,哐啷……”
他这才意识到那是许多东西一齐砸在玻璃表面上的声音。
从声音传来的方向判断,应该是从客厅那边发出的。客厅里有一只高高的陈列柜,带着玻璃门,里面摆着家里旧照片、外公收集的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还有几样雷文斯伍德家族传下来的传家宝。
路瑟下了床,朝客厅走去。那只陈列柜是一件橡木制成的古董,装着通透的玻璃柜门、精致的玻璃搁板,背板是镜面的。此刻,血月的光从窗外照进来,把它整件柜子都浸在一层诡异的深红色里。
月光在玻璃表面反射,把整个房间都染上一种奇怪而让人心里发毛的色调,仿佛一幕恐怖鬼片里的场景。
路瑟小心地从上到下打量着陈列柜。家族的老照片依旧安然无恙,最顶层那张照片也还在:年轻的母亲怀里抱着还是小小一团、裹在毯子里的他,外公站在一旁,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照片旁边,是外公外婆和他母亲的单人相框照。
“这么快就落这么多灰了啊。”路瑟心想,决定明天一定要把它们好好擦一擦。
再往下一层的搁板上,摆满了他的照片,从他最早的童年一直到大约三年前为止。大部分照片里,只有他一个人。很多都是他刚学走路时拍的,然后是小学时期的照片,再接着是中学阶段。和外公一起出镜的照片有不少,但和母亲同框的却寥寥无几。
在路瑟五岁之前拍的那些照片里,他要么大笑,要么嚎啕大哭,和别的孩子并没有什么不同。然而,随着年龄增长,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少,一点一点变得麻木、僵硬,最后几乎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没有微笑,没有皱眉,也没有生气。
他的脸几乎一片空白。
然而,随着岁月流逝,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似乎一点点装进了越来越多被压抑、被藏起来的情绪。
从上往下数第三层搁板上,摆着一堆古怪的东西,那是大卫曾经在走投无路之下,为了“治好” 路瑟而收集来的。
但这些东西全都没起作用。大卫教授花了将近十年的时间查阅了无数书籍与资料,却始终找不到任何一个人与路瑟有着同样“症状”,或者更准确地说,同样诅咒,的记载。
那一层搁板上摆着石像、镜子、獠牙、长矛,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物件。大卫试过许多仪式,有源自东方的,也有来自西方的,但没有一件事、没有一次尝试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效果。
那些东西之间,还夹杂着几件雷文斯伍德家族世代相传的祖物。大卫曾对他说,这些东西已经传了几百年,甚至也许有上千年的历史。不过路瑟对这个说法一直半信半疑因为他祖父当时的语气并不那么肯定。
路瑟只是又扫了一眼便发现了刚才发出声响的罪魁祸首。
在那些祖传旧物之中有一样东西格外惹眼。
那是一块黑色石板,上面用古希腊语刻着一句话,翻译过来大意是:“献给在黎明归来之人。”
现在,那块石板已经从中彻底碎裂成几十块,散落在身下的玻璃搁板上。他先前听到的响声,八成就是这些碎片砸在玻璃表面时发出来的。
路瑟皱起眉,陷入沉思。石板怎么会自己裂成这样?
“上次擦得太用力了?”他努力替这件事找个合理的解释。
但很快他就摇了摇头。石头又不是饼干,不会说散就散。
他的目光掠向窗外那轮血红的血月,可是胸口隐隐升起的那个猜想,却完全找不到任何证据来支撑。路瑟犹豫了片刻,还是打开橱柜,准备把碎片收拾干净。
“这是什么?”
碎片之间藏着一团黑色的东西。它的颜色几乎和石板一模一样,乍一看根本察觉不到。
路瑟把它捡起来拂去上面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