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瑟只觉得一阵眩晕,浑身的温度正迅速流失。
也许是……失血太多了。
他把身体蜷缩成一团拼命抵御那股正一点点侵入骨髓的寒意。
当鲜血触碰到阿蒙之烛时,它顺着烛身上雕刻的纹路缓缓向上爬升,直至彻底浸透烛芯。
火焰的颜色随之发生变化,从纯粹的漆黑变成红与黑交织翻涌的怪异色泽,而这诡异的火焰如同蔓延的毒液,在五芒星与外圈上迅速铺展开来。
尽管路瑟此刻正坐在燃烧着的封印正中央,他却感觉不到半点暖意。
他的身体反而比之前更加冰冷,意识也一点点变得飘忽不定。
火焰蔓延到那些金色羽毛上,将它们瞬间烧成灰烬。紧接着,无数乌鸦的羽毛开始在路瑟周围凭空浮现。起初,它们只是一些模糊的影影绰绰的轮廓,但随着时间推移,这些轮廓逐渐变得清晰、凝实。
那些羽毛黑得发深、发沉,不停扭动、蠕行,仿佛永无片刻安宁,并不断释放出一缕缕暗色的雾气,升起之后又悄然消散。它们更像是烟雾,而不是什么真正的实物,将少年的身体从头到脚层层笼罩起来。
若是有人此刻驻足细看,便会发现,那竟然像是……一件披风。
然而,路瑟却无法看见自己周围正在发生的一切。他早已失去了意识,整个人无力地倒在了地板上。
他的鲜血仍在不断渗入那燃烧的五芒星之中。命运之流之水早已蒸发殆尽,只剩下一个被封死的空瓶静静躺在那里。
路瑟的上方,开始浮现出一条由淡蓝光芒汇聚而成的河流幻影。
那是一股浩瀚到难以形容的巨流,人类的认知根本无法将其彻底理解。它没有清晰的起点或终点,穿行于无数世界之间,而那些世界在它面前不过是散落在河岸边的一颗颗细小石子。
无数灵魂随着那股洪流缓缓漂浮前行,双眼紧闭仿佛在安然长眠。
至高轮回从那条大河上分出一缕纤细的支流,跨越时空,穿过路瑟的身体,随后又重新回归主河之中。
少年的身体一点点亮起,渐渐沐浴在与头顶那宏伟存在同样的淡蓝光辉下。
从表面上看,一切似乎都正按既定的轨迹进行着,但路瑟并不认为仪式已经成功了。
此时的他正漂浮在半空,亲眼目睹这一切发生在下方那具毫无生气的躯体之上。
是的,毫无生气。
这并不只是灵魂暂时脱离□□,他也不是昏迷过去,或仅仅处于某种短暂的游离状态。他的本能在耳畔低语:死亡已经彻底将他攫走。
他的皮肤苍白如纸,胸膛再无起伏,完全看不出一点生命仍残留其上。他手上的鲜血此刻已变成缓慢、零星的滴落,但火焰依旧燃烧,仪式仍在继续。
也许,等到最后一滴血流干,一切就会自己停下吧。路瑟这样想着。
此时的他既没有恐惧,也没有痛楚。只有一丝淡淡的悲伤,因为他没能守住对祖父的承诺。
对不起。我食言了。
然而,他心中的另一部分,却隐约感到一种解脱般的轻松。
但愿这会是一场漫长而宁静的睡眠。
就在路瑟开始朝那股洪流漂去之时,房间里忽然出现了一个旋转的黑色漩涡。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漩涡中迈步而出。
那存在的全身被一袭无尽的黑袍所遮蔽,黑袍仿佛由浓稠的阴影之雾编织而成,袍褶之下似乎有某种东西在悄然蠕动。
神秘的身影握着一柄比它本身还要高大的镰刀,镰柄带着微妙的扭转弧度。金色的刀刃散发着幽深而摄人的光芒,其上镌刻着一幅可怖世界的景象:无数灵魂在狂暴的漩涡风暴中经受无尽折磨,那风暴将天与地牢牢相连。
在那身影的头后方悬着一枚琥珀色的光轮。
不,更准确地说, 一轮静静悬挂的满月,它的光辉照耀诸天。
来者是一名死神。
窗外的月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鲜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