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翻涌旋转的黑色漩涡中走出来的是一位死神。

亲眼见到死神出现在自己面前，路瑟不由得再次确认自己的确已经死透了。

“真奇怪。”他低声自语。

在死神出现之前，路瑟就能察觉到亡者的灵魂一脱离躯体便会顺其本性，立即被牵引着投入命运之流之中。

即便在此刻，他依然能感觉到那股微弱却从不停歇的牵引之力正从无尽之潮的方向持续传来。

“你……是……来……带走我的吗？”他结结巴巴地问，每吐出一个字都显得极其吃力。

路瑟已经很多年没和人说过话了。说实话，自从他出生以来，除去他的祖父，他从未和任何人交谈过。对他来说和别人对话几乎是这世上最陌生、最困难的事情。

那披着黑袍的身影连一点儿反应都没有，看起来仿佛还沉浸在眼前的景象之中无法自拔。

直到路瑟带着犹豫开口发问之后，那位死神才缓缓回过神来，他的动作从容而不急不缓。接着，他用阿加雷斯古语回答道：

“最初，我也是这么以为的。”

那声音沙哑粗粝，仿佛是一个把嗓子喊坏的人发出的声音。而在那沙哑之中还夹杂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声，让一阵寒意顺着路瑟的脊背爬了上去。

“我之前一直在想，大流之意志为什么会要我亲自来收取一枚普通灵魂。原来，竟然有一个凡人胆敢施行‘月升’。”他的目光转向那个男孩，“一个十四岁的孩子。”

“月……升？”

直到这一刻路瑟才知道自己刚才做的那个仪式叫什么名字。

“那是深渊中最古老、最神圣、最庄严、也最重要的觉醒仪式之一。”死神解释道。

“觉醒……什么？”

“升华之月。”

“啊？”

这个回答只让路瑟更糊涂了，脑子里反而冒出更多的问题，转得更快。

死神完全无视他困惑的神情，继续说道：

“先不说一个像你这样的凡人究竟是怎么凑齐那些材料的，更离谱的是你居然几乎把整个仪式完整地做了出来。几乎所有生灵都会在第一步就死掉。毕竟，阿蒙之烛可不是那么容易点燃的。”

“可你，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类，差一点就把‘月升’做完了，只是最后一步因为失血过多才失败。哦，大流啊，这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微微拔高了一点。

“几乎完成……几乎完成……”他反复低声念叨着这几个字，仿佛才突然意识到什么，“不，这不可能！就算你的血能点燃阿蒙之烛，又能浸润被放逐之王的灰烬，第三步也只有真正的死神才能通过。在接受大流的最终拥抱之前显现出朦胧之袍，这一步是绝对不可能被省略的。”

朦胧之袍？原来那东西是这么叫的，路瑟在心里想着。

“没有捷径可走。没人能作弊。就连主神都不能跳过那一步。那是大流亲自立下的法则，用来阻止任何不是死神的存在完成‘月升’。”

死神凝视着男孩肩上那件乌黑的乌鸦羽毛斗篷，用一种更像陈述而非发问的语气说道：

“所以，你是一个活着的死神，对吧？”

活着的死神？死神？活着的？

路瑟沉默了下去。刚刚得到的那些信息在他的脑海里翻江倒海。

“上一次出现类似的存在是什么时候了？恐怕要追溯到觉悟纪元。你究竟是谁的后裔？”死神继续追问道。

路瑟茫然地望着他，整个人像是僵住了一样一动不动，这让死神无奈地叹了口气，说：

“看来你对自己的真相也一无所知。那就让我看看，你的血脉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吧。”

他说着举起镰刀，让刀刃轻触地上一滴尚未干涸的血，那滴血立刻绽放出耀眼的琥珀色光芒。

镰刀刀身上那无数道盘旋的螺纹开始逆向旋转。无数受尽折磨的灵魂在永无止境的苦难轮回中，短暂地恢复成最初的形态，又继续被卷入循环之中。

死神这才收回那件传说中的武器，说道：

“原来如此。那个该死的老家伙！就连我会来这里这件事他都早就安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