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瑟感觉得出死神刚刚发现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事。他绝望地恳求道:
“这……这一切……到底……什么意思?求你告诉我。”
“现在还不是你知道的时候,孩子。此刻你唯一需要明白的是,你有一位非常……”
“伟大”这个词已经到了嘴边,但他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路瑟的过去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强大的祖先。接下来,我会协助你完成这场仪式。作为交换,我的报酬,就是那件东西。”他说着。
他的镰刀刀锋指向玻璃柜里的一枚戒指。
戒指一半由一种金色却微微透出红意的奇异金属铸成,另一半则是一块来历不明的黄色宝石,其上布满了无名符号般的刻纹。
那是仪式结束后仅存的两件传家之物之一。最后一件是一尊大理石材质的乌鸦雕像。
“这份报酬,早已写进你祖先刻入雷文斯伍德家族血脉的契约之中。不过现在,该由你来做决定了,因为这些东西如今属于的是你而不是他。”死神说道。
“好吧。”路瑟回答道。
反正他也没有别的更好的选择。
“非常好!”
得到确认后,死神从斗篷下伸出了右臂。那只手臂异常修长,皮肤漆黑如墨,手指同样又细又长,完全没有指甲。黑皮肤上零星分布着一片片的鳞片像极了蛇鳞,不知为何,路瑟总觉得那些鳞片看起来有些眼熟。
死神提起镰刀,在自己手掌中央划出了一道和路瑟手上几乎一模一样的伤口。
一股金色的莹润液体立刻汩汩流出,他随即把那只手按在正放在地上的男孩手上。
死神的血一滴一滴落进路瑟的掌心,又随之渗入大地。它取代了男孩本来的鲜血成为新的燃料,让火焰比之前任何时候都燃烧得更加炽烈。
“你知道吗,”死神开口说道,“就算再给你十升血,你也根本不可能完成这个仪式。”
“为什么?”路瑟猛地握紧了拳头。
“因为你体内连最微不足道的一丝神力,甚至魔力都不存在。真是令人着迷,真是不同凡响。”死神沙哑地笑着说道。
他头后方的琥珀之月缓缓转动起来,动作轻盈而无声,随之散发出的光辉也愈发耀眼。
月光洒落在路瑟的身体上时,一缕缕微弱的淡蓝色光点便从他的血肉之中缓缓飘散而出。
“到了这一步,普通的死神通常都得把自己全部的神力压缩进那轮升华之月里去。十个里头有九个都会失败。不过你不用担心,因为那位在离开前,特意把一部分力量留在了你的血脉之中。”
那些光点逐渐溶解,融入包裹着路瑟的淡蓝色光芒,使那道光愈发耀眼,同时又幽暗下来。
他那具失去生机的身体缓缓升空,而他的灵魂却被向下牵引。
环绕在他周身的气息不断收缩,凝成一片近乎漆黑的深蓝色,在他脑后形成了一轮……弯月。那月亮的颜色,与他此刻睁开的双眼一模一样,在那令人窒息的仪式彻底结束之后,他终于苏醒了过来。
…
地狱第七层,塞默斯。
这里的天空永远被无尽黑夜笼罩,看不见一轮明月,也看不见一颗星辰。
无边无际的大地一片血红,其上遍布白骨与腐烂的血肉,被分割成八个巨大的环形区域。
贯穿整座第七层的是一条由沸腾鲜血与烈焰汇聚而成的河流,弗勒革同。各式各样的灵魂在河水中时沉时浮,被活生生焚烧。他们疯狂挣扎,痛苦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化为这片地域永恒不绝的乐曲。
除了那些遭受折磨的灵魂之外,塞默斯也是无数罪孽生物的栖居之地,更是无尽亡国与冥界古老存在盘踞的所在。
高空之上,大流在天穹间蜿蜒流淌。它自第六层希普索斯倾泻而下,盘旋穿过塞默斯的天空,为这片地域洒下一层柔和的淡蓝光辉,随后没入第八层阿帕特的入口之中,消失不见。
无数漂浮在大流中的灵魂被甩出,如同细雨般洒落进弗勒革同。那些犯下暴行之人将在血与火的折磨中承受痛苦,而其余的灵魂则继续随流而去,驶向下一场审判。
就在这一刻,这一层中的一切存在,无论是匍匐在大地上,还是在血火之河中受难,无论是遭受折磨的灵魂,还是原初恶魔,全都在同一时间停下了动作。
他们抬起头,仰望天空,在那短暂的瞬间,被同一种难以言喻的惊异情绪紧紧连结在一起。
九千年来,塞默斯的天幕上,除了命运之流外,再未出现过其他景象。然而此刻,一轮深蓝色的新月庄严升起,与那永涌之潮并肩悬挂,光芒一同洒落,照亮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