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燃烧的召唤契约悬浮在半空，摇曳的火光映在那名余烬哨兵恶魔的脸上。他的面孔缓缓绽开一个咧到耳根的狞笑。

旁边的恶魔一见到这一幕立刻炸开了锅。

“看来这回又有哪个‘幸运鬼’把皮里昂给召过去了？而且还只是二阶契约，不高不低。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好像有人端着一盘银盘美宴送上门似的。”有个恶魔低声笑道。

“真他妈走运！怎么就不是轮到我呢？”另一个在一旁低声咒骂。

皮里昂站起身，一边舔了舔嘴唇一边说道：“来得正好，我都要无聊死了。你们继续在这儿守门，我去吃个小点心，很快就回来。”

他伸出无名指，在燃烧的契约上划下自己的签名。下一瞬间，他的身躯仿佛被抹去一般从原地消失，只留下身后一群满脸嫉妒的属下望着他消失的方向。

……

皮里昂动也不敢动，就连手指轻微抽动一下都完全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一开始当他看到那是二阶召唤契约时，他以为只不过是某个黑暗法师在进行普通的召唤仪式而已。这种事在地狱每天都会发生。真正吸引他注意的是一个蛮力阶的生命，竟然能把他这样一位高阶恶魔召唤过去。

在万物之中黑暗属性的生灵一向是最为谨慎的，有些人甚至会说他们就是一群十足的懦夫。胆敢召唤远远超出自己掌控能力的恶魔，这种事非常罕见。

皮里昂当时并没有多想。世上总有一些自以为是的蠢货，以为自己能驾驭比自己强大得多的存在。绝大多数这种家伙最后不过是给恶魔当点心罢了。

他一降临就咧开大嘴，满腔嗜血欲望被点燃，环顾四周，迫不及待想找到那个向他递出契约的人。

直到他看见那双深邃的蓝色眼睛，那么清澈，那么单纯得近乎天真，他才意识到自己这次算得是犯了天大的错误。

要是早知道会变成这样，他宁可把自己的手剁下来也绝不会在那该死的契约上签字。

这……这到底他妈的是个什么东西？他心里狂叫着，整个人像暴风中的一片树叶一样止不住地颤抖。

站在他面前的只是个普通的人类男孩，看起来毫无威胁，甚至有几分无辜。如果是平常皮里昂准会乐坏了。对恶魔来说，年轻且天赋出众的法师之肉是少有的顶级美味之一。

可此刻，皮里昂身上的每一寸躯体都在尖叫预警。他那地狱之躯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咆哮疯狂警告他，眼前这个“孩子”根本不是人类。

不，这只是某个东西披着人类的皮，是为了看起来没那么有威胁！

从灵魂最深处一股原始的恐惧猛然抓住了他，那是古老的、本能到刻进骨髓的冲动，臣服，蜷伏，不要激怒眼前这个存在。

作为艾松宫殿一扇宫门的守卫队长，皮里昂这一生见过的恐怖恶魔数不胜数。恶鬼级的恶魔几乎是天天见，梦魇级的也遇到过许多，就连大恶魔他也见识过几个。他甚至曾经站在艾松宫殿七大最高指挥官之一，埃提奥斯的威压之下。

然而，这些存在，没有一个能在他心中激起如今这般恐惧。

眼前这个男孩让他有一种错觉仿佛自己正直直凝视着深渊本身。

皮里昂咬紧牙关，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而起的惊惧，开始放低自己的身形。一点一点他缓缓屈下膝盖，直到跪倒在地，额头贴在地面上。双臂向前伸出，手心朝上，一只叠在另一只上，端端正正地放在身前地面上。这是地狱类人型恶魔所能做出的、最彻底的屈服姿态，最高等级的臣服礼。

“高阶恶魔，而且已经接近恶鬼级了。我还是小看你了，路瑟。”艾克尔低声嘟囔道。

也许是因为这个男孩是死神，又或者，是他体内那股仍在沉睡的升华之力在某种程度上干扰了召唤过程。至少在艾克尔看来原因大概就是这样。

“吾、吾主，需要我……为您效劳什么？”皮里昂终于开口问道。

他的声音小心翼翼、谨慎得不能再谨慎。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活火山上拉着钢丝行走时踩下的一步，生怕在任何一点上冒犯到路瑟。

“这样就足够测试这道咒语了，没必要再暴露更多信息。路瑟，把契约销毁吧。”艾克尔的声音响起，当然只有路瑟听得见。

“要怎么。毁掉它？”路瑟转头问他。

“这只是低阶契约。你是死神，只要集中意志把它驱散就行了。”艾克尔答道。

路瑟把注意力重新投向自己面前仍在燃烧悬浮的契约卷轴。他集中精神，在心里默念了一句：驱散。

一点一点，那张火焰般的羊皮纸开始黯淡消退，上面由那名高阶恶魔潦草写下的签名也一起慢慢褪去。

皮里昂沉默地等着自己的命运被宣判。

他向大流祈祷，如果像他这样的存在也算有祈祷的资格的话，祈求眼前这个东西只是想要他去完成某个任务，然后能在事后饶他一命。无论那任务多么艰难危险，他都甘之如饴。

只要别吃我。我的肉又老又柴，我的血还很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