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醒来！这里没人是你的张郎，他早喝下奈何桥上的汤水，把你忘得一干二净了。”

黑曜侧身避开赤脚女子锋芒，厉声道。

自打从秀定山进修归来，对付小小水祟简直手到擒来，黑曜未伤她分毫，只以极快的速度抬手将她定在原地。

“你不是？那谁是！凭什么负心汉荣华富贵享受一生，最后拍拍屁股走了，我却要留在江底受尽磋磨！”

“姑娘也知道他走了。我理解你被别人伤害的苦，但这不是你肆意对其他人下手的理由。”

熟悉的环境突然改变、百试不爽的招式被克制，兼之违心之事叫人当众点破，滞在半空动弹不得的赤脚水祟长发乱舞，模样癫狂。

“那又如何！你们这种黑心肝的狗男女，都该死！为什么要站在岸边戳我的脊梁骨？！不是爱笑吗？下来陪我吧！好可惜，只差一点点就能撕烂你的脸嗬嗬嗬……”

狗、狗怎么了？黑曜今日出门才化作原形体验了飞一般的感觉。他撇撇嘴，觉得人心中的成见真是一座大山。

“我没有经过你的苦，但现在冷眼看着，分明是你自己困在当日的苦难里作茧自缚，要想解脱出来，放下执念是唯一的办法。”

“呵，呵呵，说得轻巧！你告诉我，我受的苦遭的难蒙的冤屈要怎么放下？”

“你所认为的苦难冤屈，究竟是你耗费的青春，付出的感情，没有享受到的富贵，旁人的恶念，一去不回的负心人，还是水底难熬的日日夜夜？但凡你自己放不下，谁也不能助你解脱。至于别的是非对错，既然来到这里，就跟我去该去的地方排队去，你的所作所为，到了地方自有定夺。”

“走了走了，都走了，都拍拍屁股走了，独留我困了几百年呜呜呜……”

说不好哪句话触动了赤脚水祟，她失掉所有的力气，保持奇怪扭曲的姿势哭得停不下来，这回没有歇斯底里的呐喊，只有小声的噎呜和不断溢出掉落的阴气。

黑曜暗中解了下给赤脚水祟的禁制，后退两步留出地方任她哭个够。

一旁的红衣女人诧异地挑起眉毛，到底没说什么，反而是先前打架的两祟早被这边的动静吸引。

见最厉害的赤脚水祟轻而易举被制服，葛衣男人凝成小小一团从短发水祟手里逃脱，贴地滑跪，飞速来到黑曜跟前。

“真相大白了，谁也不能诬赖我！我不是因为好色被害的，也没有欺负弱女子，她一个就能打十个我，你要为我做主啊大人。”

不等黑曜说话，短发男也往这儿扑过来，只听这祟大喊：“清汤大老爷！啊——”

后话没说完便惨叫一声，被黑曜身上的阳性能量弹出了百米远。黑曜脑子‘嗡’的一下，再想将其定住已经来不及了。

“嗖——”

热热闹闹的岸边彻底变安静，附近的三个水祟齐齐看向黑曜。

“这是意外，我们能量形态不同，各位不要惊慌。”

短发水祟应该是想抱黑曜的腿，结果身板脆弱受不住黑曜身上流转的阳气，两股力量相冲，生生被弹了出去。

而黑曜也因接触到短发男天然外溢不会内敛的阴气打了个喷嚏。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玉片里备注的进入黄泉区要注意防寒保暖的用意。

三个水祟前后点头，眼含敬畏。

“稍微等我一会儿，不要随意走动。几位滞留洵江的时间过久，现在大抵成了黑户，在这走丢会很危险，说不定会被谁捡去做口粮。”

黑曜扫视他们一圈，确定没谁有自作主张的打算。

他脚下御风，几息就到了短发男的跟前。

短发水祟看着明显比前不久糊了一圈，哼哼唧唧地缩在岸边的杂草里。

好险，差点给他灼散了，要是再‘死’一次，缝补起来会很麻烦。

“伤到哪了？”

“伤透了身和心，刚出血池，又遭电击火瓢，我寻思以前除了上学那会逃课去网吧，偷偷把吃剩的外卖扔进有害垃圾里，也没干什么缺德事啊，老天为啥这么对我。”

短发男愁眉苦脸，委屈和迷惑到达峰值。

“不是从洵江来的吗，哪里有血池？”

至于网吧，黑曜直觉是类似轮转司内网的东西。想不到在其他空间，已经有了越国这类靠天吃饭的地方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没从水里拉上来那会儿黑曜还以为他是在胡言乱语，现在却发现自己理解不了这个水祟嘴里的某些词汇，他们大概存在现实的时空鸿沟。

“你不知道，我是家里的独生子，三代人的压力都在我身上背着，他们要我出人头地，要我找老婆造小人……烦死了，别人家的孩子都风风光光的，我生来不是这块料啊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