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坚持自己的意愿,也没有成功反抗,否则不会出现在这里。”
“不愧是清汤大老爷,净说大实话。我就是个臭咸鱼,过不了所谓‘正常人’的生活。为了生活稳定,脱离原来窒息的环境,我贷款搬出来,边打零工边准备各自考试,嘶呼——”
水祟执念加深,眼睛黑中透红。
“六年,老子足足考了六年,一年四场场场不落,可每次都差一点点,奇迹没在我身上出现,我累了,累得要死。那天面试结果出来了,就去河边坐坐,结果没多久,就听见有个鳖孙喊救命,老子二话不说扔了手里的烧烤串就跳下去救人……哦豁好嘛,一不小心真回不去了,这会儿估计坟头不找不到了。”
“我这只管动武不管审判,别叫大老爷。”
黑曜觉得眼前的水祟说话真奇怪,只听说过青天大老爷,清汤是什么玩意,还有浑汤不成?
“你可真厉害,都不动手就把我打成这样,我也想像你一样牛|逼,话说回来,你们这招人吗?要是能留在这混个编制就好了。”
“以你现在的神魂强度做不了任何事,一阵罡风就能把你吹散,就别想编制的事了。好好养养,排队走完程序,该去哪去哪,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黑曜看出了这位放不下的执念是‘稳定带来的安全感’。
然而不可抗的洪流下,大多数人只能身不由己地飘摇,哪去找所谓的安全感和稳定?越抓取,只会越空虚。
“去哪?!老子不去!!再上二十年学,然后年年坐牢式赶考我真的会疯求。”
水祟变成一滩糊在杂草上,一副誓死不走的架势。
“那只是你的一段体验,已经结束了。来,吃个水果,跟我走吧。”黑曜神识探入纳戒,为短发男找到一个能量温和的果子。
“哇,从哪变出来的?”短发水祟捧着果子吸了几口,糊掉的身形明显凝实,果子在他手上以极快的速度干瘪破败。
“居然只是个水果,我还以为吃了可以忘掉痛苦什么的。”
短发水祟重新变回人样,语气颇为惋惜。
“你想遗忘什么痛苦?上学和考试?”黑曜顺着话头问。
才不到半天,他就深深体验到了轮转司里没有轻松活,维护治安看起来是综合办最轻松的,但同样也是最考验心态的。试想在冷飕飕的黄泉区,日复一日被这样那样的执念腐蚀,时间久了总会觉得很不轻快。
“难过归难过但还不至于,遗忘……我想起来就痛苦,本来不想再说了,看在水果的份上……真是好吃啊,我都快忘了食物是什么味道了。”
水祟似乎在过去的回忆里挣扎,黑曜耐心地等着他。
“到我生活的时代,那条江已经改名叫永宁江了,前面发生的事你也知道,那时候是大中午,天气热不说堤坝还偏僻,附近就算有人路过,也不会注意到桥下的死角。”
“我跳下去以后没见着呼救的人,小腿肚很快抽筋,身上瞬间使不出一点力气,水下像有东西不停地拉着我,哦,就是刚才那个臭老登。”
“他神金!”短发水祟看着黑曜说。
“嗯。”黑曜给了短发水祟往下说的力量。
自身的苦难,确实不能作为伤害无辜者的理由。
“鼻子,嘴巴,肺,全身上下都被污水灌满了,缺氧窒息,接着时间放慢开始走马灯,记忆里犄角旮旯的事全部被迫过了一遍,你以为这就完了吗?”
“那片江域像有结界,根本出!不!去!”
“老子每天按时落水,重复走马灯,从小到大的破事都快翻烂了,周围雾蒙蒙的,无论外面天晴天阴刮风下雨,我好像永远留在落水那一天,连自己的葬礼都没能亲眼看看!”
“不知道外面过了多久,直到有一瞬间我挣脱幻境的束缚,看到了江面上漂浮着的儿童飞行器!都变了,我再也回不去了!”
短发水祟开始又哭嚎:
“从那天起,我能听见水里傻叉老登的碎碎念,和那女的没日没夜的哭声,好烦,真的好烦!耳朵里是山洪海啸陨石砸落的巨响,它们一直在折磨我,我太想出去了,只有出去才能解脱。”
“我跟它们缠斗,在附近乱撞,重复体验窒息和死亡,直到某天天上出现了一片红色的星星,空间好像扭曲了,一恍惚我就泡在了这条血河里。”
他指着身后清澈的黄泉水。
“谁想得到冥河居然是条血河,这些血活像沼泽,沾到一点就再难脱身,时而和岩浆一样烫,时而比极地冰川还冷。老子也是在地狱泡上私汤了。”
血河?这倒是把黑曜说糊涂了,他再看了一眼,确定黄泉里流淌的都是清澈的水。
“所以你、你们泡了一段时间后,遇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