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当然听得见远处的动静,此刻看看被拴住的短发水祟,又听黑曜叫他们走,莫敢不从。
“诶帅哥,讲好半天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以前是哪里人?自我介绍一下,我来自炎国叫……对啊、我叫什么来着?”
给人拴着依旧不安分,短发水祟刚开始作妖就触及了深处的疼痛,他面露迷茫,努力回忆自己叫什么,亲人朋友长什么模样……
坏了,说话的工夫真想不起来了。
所有人的脸都是模糊的。
有恩有仇的,亲朋故旧无一幸免。
短发水祟发现自己现在只能抓取一闪而过的场景和当时或悲或喜浓淡不一的情感,落水的那一幕是他最痛苦的。
明明经历了成千上万次,怎么会忘了呢?
“忘了你是谁?”红衣女人笑。
几个水祟里都对陌生环境和黑曜好奇,但经过前头一系列变故,无人敢轻易动作,生怕再多吃苦头。
瞌睡遇上枕头,红衣女人察觉短发水祟与黑曜有异,便顺势接了话,能让这个咋咋呼呼的小鬼祟打头阵,多套出些信息来也是好的。
“我没忘,不对……我是谁?我是谁!”短发男祟从轻佻变为狰狞,转眼又有要发疯的趋势。
“正好遂你的意,遗忘痛苦不失为一种自我保护,想不起来算了,你就是你,不是一个名字符号,也不是以前的回忆。”
短发水祟将话听进心里,短暂安静,无暇辩驳他只是忘了些细节而已,并没有真变傻。
倒是黑曜被自己无意说出的话没缘由地击了一下。
灵感一闪而过,他没能抓住,黑曜深吸一口凉气,问题被抛诸脑后。
此地离唐鑫给的坐标很有段距离,顾及启动公共交通的花销,黑曜当然不可能领着四个水祟乘气泡胶囊。
他不嫌累,便领着几个水祟步行,顺道欣赏欣赏沿途的风景。
走了好一阵,短发水祟如梦初醒:
“等等,你还没有正面回答我,你叫什么名字。”
真是执着。
黑曜压下嘴角,指了指胸口的铭牌,脚步稍微放慢,身体微微侧斜。
“这儿都写着呢,字还不小。”
“早说啊!”短发水祟猛猛往前滑了一小段,丝毫不见生疏客气。
小铜牌上写着名号?
另外几祟无不好奇,红衣女人矜持小心,飘在短发水祟后面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赤脚女子视线也往那头瞄,不过身体保持警惕,离黑曜有段距离,葛衣男落在最后,低着头,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
他不认字,看了也是白看。
“明明是马赛克,你诓我!”
“马赛克?”黑曜下意识低头,铭牌上刻着的‘实习职员-黑曜’正待在它该待的地方。
“我只看到一团糊的没边的像素团!你们呢?别说只有我被针对了。”
“余不识这符文。”红衣女人摇摇头。
“没见着任何东西啊。”赤脚水祟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几祟突然安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确认彼此有没有撒谎。
这对他们来说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奇了,他们看到的居然是不一样的东西。黑曜忍不住问:“各位看江里流淌的是什么?”
短发水祟一反常态没有急着抢答,他看向红衣女人。
“普通的水,凉凉的挺舒服。”
短发水祟看向赤脚女子。
“水?不然还能是什么,你说的胡话听听就算了。”
“说谁扯胡话……呢?”短发水祟正要开大骂人,瞥见赤脚女子周围的怨气,忙看向黑曜求助不得,只好收了声。
“你呢?”黑曜问落在最后的葛衣祟。
“烂泥巴地,会吃人的那种。”说的是沼泽。
葛衣祟声音小小的,生怕惹在场的任何一个不快。现在不比活着的时候,可以长得壮的说话算数。
“这地方不对劲,超邪门的!说不定都是幻境,等会儿我们说不定还会经历鬼打墙,等不到救援,永远都出不去!”
黑曜皱眉,改捏绳子中段,用绳尾抽了短发水祟一下。
维护黄泉区安全稳定是他现在的首要职责,这时候不容任何水祟制造混乱。
“嗷——”
“别在这谣言惑众,此处阴气充足磁场稳定,只可能是个体的问题,大抵和你们的过去有关。”
“是是是,大佬你就和我们这些脆皮喽啰不一样啦,一出生就在市中心,当然站得高看得远,不受这样那样的影响,所以你可以大发慈悲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并非出生在——”
假使对灵界的认知与探索和灵魂有关,那他一个平平无奇的凡人之魂为什么没有遇到一点阻碍,受到一点影响。
全凭这具强悍的身体?
黑曜迟疑。
“那出生在哪,你怎么不说话?”短发水祟飘到黑曜前面,并不想给他留出思考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