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荣笙看看女儿,又看看沈晏,良久,长长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你们自己把握。”他站起身,“沈晏,你说的方案,我们明天详谈。今晚……就让思玥送你出去吧。”
这是明显的托词。
何思玥知道,父亲是想给他们独处的空间。
她起身,和沈晏一起走出书房。
夜色深深,庭院里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
两人并肩走在青石小径上,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你怎么知道何家出事了?”何思玥轻声问。
“商会里有人议论。”沈晏说,“而且,今天画展上,那几个法租界的官员私下告诉我,有人去打听过何家的背景。”他顿了顿,“思玥,这件事没那么简单。背后可能还有更大的势力。”
何思玥的心沉了沉:“那我们……”
“别怕。”沈晏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有我在,我来想想办法。”
月光透过玉兰树的枝叶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何思玥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算计,没有权衡,只有一片坦荡的真诚。
“沈晏,”她问,“你做这些,真的值得吗?万一被牵连……”
“值不值得由我说了算。”他答得毫不犹豫,“而且,这不是‘被牵连’。这是选择——选择站在对的一边,选择守护值得守护的人和事。”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这个,给你。”
何思玥接过,打开——里面是一把黄铜钥匙,还有一张写着法文地址的纸条。
“这是?”
“我在法租界的一处公寓。”沈晏说,“不大,但很安全。如果……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你可以先去那里。”
他说得很平静,但何思玥听出了其中的深意——他在为她准备退路,在他自己的地盘上。
“我不要。”她把钥匙推回去,“我不能总是依赖你,一直接受你的好意。”
“不是依赖。”沈晏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是常年打算盘留下的痕迹,“是相互扶持。就像你扶持那些女学生一样,现在,让我扶持你。”
他的手掌包裹着她的手,那把小小的黄铜钥匙夹在两人掌心之间,微微发烫。
何思玥抬头看着他。月光下,他的眉眼温柔,嘴角带着那抹她熟悉的、带着算计却又无比真诚的笑意。
“沈晏,”她轻声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她问过很多次,但每次,他的答案都让她心动。
“因为,”他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夜风,“在我这个商人算过的所有账里,你,是唯一一笔不需要计算回报的投资。”
他说着,松开手,将钥匙轻轻放在她掌心。
“收好。希望用不上,但……有备无患。”
远处传来夜鸟的鸣叫,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清越。何思玥握紧钥匙,感觉那小小的金属物体,在掌心里烙下深深的印记。
“谢谢。”她说。
“不用谢。”沈晏笑了,“这是我自愿的。”
他送她到内院门口,停下脚步:“进去吧,早点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何思玥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沈晏。”
“嗯?”
“沙漠里的绿洲,”她问,“会不会有一天,也变成沙漠?”
沈晏怔了怔,随即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温柔得让人心颤。
“不会。”他说,“因为我会一直浇水。”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走向夜色。白衬衫的身影在月光里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门廊的阴影里。
何思玥站在门口,久久未动。掌心的钥匙贴着肌肤,温热的,像一颗跳动的心。
她抬头看向夜空。月亮很圆,洒下银辉,照亮了整个庭院,也照亮了她前行的路。
她知道,这条路会很难,但至少,她不是一个人走。
次日清晨,何家宅院里透着不同寻常的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