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等待的日夜,那些炮火中的恐惧,那些救治伤者时的无助,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
因为它们让她成为更好的自己,让她的等待,不只是等待,是成长,是蜕变,是准备好迎接重逢的、更强大的自己。
“沈晏,”她轻声说,“我们结婚吧。”
沈晏的身体僵了僵,然后抱紧她:“不是说等我回来再……”
“不等了。”何思玥抬起头,看着他,“战争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明天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我不想再等了。今天,就今天,我们去登记。”
她的眼神里有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不要盛大的婚礼,不要宾客满堂,只要一张纸,证明我们是夫妻。证明无论生死,无论聚散,我们都是彼此的人。”
沈晏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容里有泪光。
“好。”他说,“今天就去。”
他们真的去了。在战火暂歇的上海,在满目疮痍的街头,找到了一间还在办公的民政局。
工作人员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看见他们来登记,愣了愣:“现在……结婚?”
“对,就是现在。”沈晏握着何思玥的手,“请给我们办手续。”
老先生看了看他们紧紧相握的手,又看了看窗外尚未散尽的硝烟,叹了口气,还是拿出了登记表。
手续很简单。签字,盖章,两张薄薄的结婚证。没有仪式,没有祝福,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零星枪声,提醒着他们所处的时代。
但何思玥拿着那张纸,觉得比任何珠宝都珍贵。
走出民政局,沈晏忽然说:“等等。”
他跑进路边一家还没完全毁掉的花店——其实已经不能叫花店了,货架倒了,花都枯了,但角落里还有几枝残存的白色百合。
他买下那几枝百合,虽然有些蔫了,但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他递给何思玥:“新婚快乐,沈太太。”
何思玥接过花,眼泪又掉下来,但嘴角是扬着的:“谢谢,沈先生。”
他们手牵着手,走在回住处的路上。街道依然破败,废墟依然触目惊心,但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接下来,”沈晏说,“我们要做什么?”
何思玥想了想:“回医院。今天还有伤者要处理。”
沈晏愣了愣,然后笑了:“好,我陪你去。”
“你不休息吗?你才刚回来……”
“不休息。”沈晏摇头,“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你要救人,我就帮你救人。”
他们真的去了医院。陆医生看见沈晏,挑了挑眉:“这位是……”
“我丈夫。”何思玥说得自然。
陆医生点点头,没多问,只递给她一副手套:“今天有几个骨折的要处理,你来帮忙固定。”
何思玥戴上手套,投入到工作中。沈晏就在一旁看着——看她清洗伤口时的专注,看她固定夹板时的沉稳,看她安慰伤者时的温柔。
沈晏在医院也没闲着。
他观察了一会儿,径直走向陆医生:“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陆医生正在给一个伤者缝合,头也不抬:“会包扎吗?”
“不会,但可以学。”
陆医生这才抬眼看他——这个穿着皱巴巴西装的男人,手上戴着婚戒,眼神里有种商人的精明,也有种近乎固执的认真。
“那从抬担架开始吧。”陆医生指了指走廊那头,“新送来两个重伤的,需要抬到手术室。”
沈晏二话不说,脱下西装外套,挽起衬衫袖子,跟着护士去了。
担架很沉,上面的伤者呻吟着,血从临时包扎的布条下渗出来,滴在地上。
沈晏稳稳地抬着,脚步很快但很稳——这是他多年经商练出来的,再重的货物,也要稳妥送达。
接下来的几天,沈晏成了医院里最特别的义工。他不懂医术,但有力气,有脑子,更有一股狠劲——那种不把事情做好绝不罢休的劲头。
何思玥教他最简单的包扎和消毒。他学得很认真,手指虽然不像她那样灵巧,但很稳,每个步骤都一丝不苟。
“这里要再紧一点。”何思玥调整他包扎的绷带,“但不能太紧,会影响血液循环。”
沈晏点头,拆开重来。第三次,终于包得符合标准。
“沈先生学得很快。”旁边的护士笑着说。
“是我夫人教得好。”沈晏看向何思玥,眼神温柔。
何思玥脸微红,低头继续处理下一个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