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将散时,沈晏被几位相熟的商人朋友拉着说话,何思玥独自走到客厅外的露台上。
春夜的风格外温柔,带着花香。远处城市的灯火与天上的星辰交相辉映。
她摊开手掌,那方素白的手帕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爹,娘,”她望着夜空,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女儿今天……嫁人了。他……对我很好。你们……可以放心了。”
眼泪终于还是滑落下来,滴在手帕上,晕开小小的深色痕迹。但她很快抬手擦去,深深吸了口带着凉意的空气。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沈晏的外套披在了她肩上。
“外面凉。”他从身后拥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累了?”
何思玥靠进他怀里,摇了摇头。他的怀抱宽厚温暖,驱散了夜风的微寒,也暂时填补了心底的空洞。
“沈晏。”
“嗯?”
“谢谢你。”她说,声音很轻,却带着全部的重量。
谢谢你在我一无所有时,给我一个家。谢谢你在我心如死灰时,始终不曾放弃。谢谢你……愿意等我,陪我走过这段最黑暗的路。
沈晏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拥住了她,吻了吻她的发丝。
何思玥刚准备说一些什么,沈晏被朋友们叫走了。
沈希希在沈晏的嘱咐下,将何思玥搀回了房间,“嫂子,你吃饱了没?要不要我再去弄点吃的给你?”
何思玥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刚刚已经吃了不少东西,我这边也没有什么事情,你出去和周晓芸她们去玩吧,她们都在等着呢。”
“那嫂子,我就先出去了?”
何思玥扬了扬手,“去吧,没事的。”
沈希希又叮嘱了几句“累了就早点休息”,才脚步轻快地退出了新房,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霎时安静下来。
红烛高烧,将贴着双喜字的房间映照得一片暖融。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花香和酒气,混合着新家具的木材味道。
何思玥在梳妆台前坐下,看着镜中一身嫁衣的自己。
热闹散去,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但更多的是一种茫然的空落,她抬手,慢慢卸下发间的点翠步摇,又取下一对小巧的珍珠耳环,首饰冰凉的触感让她指尖微颤。
目光落在梳妆台一角那个樟木小匣上,她打开匣子,里面静静躺着母亲那方素白手帕,还有父亲那只染血的旧怀表。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表壳和柔软的棉布,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闷闷地疼。
门外隐约传来楼下客人们尚未散尽的谈笑声,沈希希清脆的笑语,还有留声机里缠绵的爵士乐。
那些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春夜的凉风趁机钻入,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
楼下花园里,灯笼的光晕柔和,依稀可见三三两两的人影。她看到沈晏站在一丛栀子花旁,正与杨石泽低声交谈着什么,侧脸在灯光下半明半暗,神情专注。
他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忽然抬起头,朝窗口望来,隔着距离和光影,何思玥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却能感觉到那目光的穿透力,带着安抚与关切。
她对他微微颔首,示意自己没事。
沈晏似乎想上楼,却被旁边的陆医生拉住了,又说了几句什么。他最终只是朝窗口的方向举了举手中的酒杯,做了一个“稍等”的口型。
何思玥拉上了窗帘,将喧嚣与目光都隔在外面。
她回到床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丝绸被面。
这间卧室是他们一起布置的,家具是她选的式样,窗帘是她挑的颜色,连床头那盏台灯,都是他们一起在旧货市场淘来的。处处都有生活的痕迹,却又因为今日的喜庆布置,显得既熟悉又陌生。
等待的时间变得缓慢,烛火偶尔噼啪轻响,更衬得房间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停在门口,轻微的钥匙转动声后,门被推开。
沈晏走了进来,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夜风的凉意。他已经脱掉了西装外套,领带也松开了些,额发微微凌乱,眼神却清明深邃。
他反手关上门,目光第一时间锁住坐在床边的她。
“等久了?”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