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四个字,她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一名资深医生在危急时刻的权威与担当。
陆院长痛苦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沉痛与决断。他缓缓松开了攥着隔离带的手,后退了一步。
“何思玥,”他对着传话筒,一字一句,声音沉重如同誓言,“我以院长的名义命令你:务必做好自身防护,有任何异常立刻报告!外面的一切,交给我。你……”他的声音哽了一下,“一定要平安出来!”
说完,他猛地转身,不再看向隔离病房,大步流星地朝外面走去,背影挺直,却带着一股悲壮的意味。
他必须去稳住整个医院,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为何思玥在里面争取时间和空间。
小张护士抹了把眼泪,深深看了一眼玻璃后何思玥模糊却坚定的身影,也咬牙转身,跑去执行命令。
隔离病房外,很快只剩下必要的设备和监控人员,气氛凝重而肃杀。
病房内,何思玥看着陆院长离去的背影,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但随即又挺得更直。她转身,面向病床上那一对陷入昏睡、呼吸急促的西班牙夫妇。
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所有的杂念——对沈晏的牵挂,对孩子们的思念,对未知疾病的恐惧——全部压下。
此刻,她只是一名医生,她的病人需要她。
她开始有条不紊地检查病人的体征,记录数据,思考着各种可能性及应对方案。
防护服闷热不透气,很快她的额角就沁出了汗水,但她的眼神专注而锐利,仿佛外面世界的纷扰都与她无关。
被送来的西班牙夫妻,不仅咳嗽还伴随着高烧不退。
护士也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一时间不知所措。
何思玥突然想起了沈晏从法国带回来的《柳叶刀》。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何思玥被繁复症状和高危压力笼罩的思绪。
沈晏从巴黎带回的那几本最新的《柳叶刀》医学杂志,她前些日子还翻阅过,里面好像提到过关于最近呼吸道疾病的处置办法。
“小刘!”她立刻转向旁边协助的护士,声音透过口罩和防护服显得有些闷,但语气斩钉截铁,“立刻去我办公室,右手边第二个书架最上层,有几本英文的《柳叶刀》杂志,全部拿过来!要快!”
护士小刘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到何思玥眼中骤然亮起的光芒,知道这可能是关键,立刻应声,转身小跑着冲出隔离区,冲向何思玥的办公室。
等待的时间仿佛被拉长。
何思玥一边继续密切监测病人的生命体征,一边在脑海中飞快地回忆那篇文章的细节。
她记得文章提到,在某些类似病例中,发现肺部炎症反应异常剧烈,常规退烧药效果不佳,但及时、足量的抗炎支持和严格的液体管理,似乎能改善部分重症患者的预后……具体用药和剂量……她需要看到原文确认!
病人的情况在恶化。
丈夫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费力,监测仪上的血氧饱和度开始缓慢下降。妻子虽然意识尚存,但咳嗽几乎无法停止,每一次剧烈的咳嗽都让她面色潮红,痛苦不堪。
汗水沿着何思玥的额角和脊背不断滑落,防护服内的衣服早已湿透,粘在身上。但她浑然不觉,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病人和即将到来的资料上。
终于,隔离区的门被猛地推开,小刘抱着几本厚厚的英文期刊冲了进来,气喘吁吁:“何医生,拿来了!”
“给我!”何思玥迅速接过,顾不上戴手套不方便,直接翻到记忆中的大概位置。她的英文阅读速度极快,目光像扫描仪一样迅速掠过一行行专业的医学术语和图表。
找到了!
正是那篇关于“欧洲冬春季呼吸道疾病新特点及临床应对探讨”的文章。她如饥似渴地阅读着相关段落,手指点着上面的几行字和图表数据,大脑飞速运转,结合眼前病人的具体表现。
“不是典型的西班牙流感初期表现……更像是一种急性的、严重的病毒性肺炎合并强烈炎症风暴……”她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兴奋的颤抖,“文章建议……早期大剂量糖皮质激素冲击,联合严格的补液和电解质平衡,密切监测心肺功能……”
这和她之前的初步判断有吻合之处,但提供了更具体、更有依据的治疗思路!而且,文章引用了欧洲几个医疗中心的临床数据,显示这种方案在一定程度降低了重症患者的死亡率。
时间就是生命!她没有时间犹豫,必须立刻作出决断。
“小刘!准备甲泼尼龙琥珀酸钠,按每公斤体重……计算,立刻静脉给药!同时,加快补液速度,监测中心静脉压和尿量!”
何思玥语速飞快,下达一连串清晰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