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一开始有些急,甚至带着吼,但说到后面,语气却越来越软,带着不容置疑的支持和心疼。
“你别来!”小张急了,“这里危险!你别来添乱!”
“什么添乱!”阿诚的声音也拔高了,“你是我未婚妻!你一个人在里面我能放心吗?我在外面,离得远远的,不进去,就让你知道我在!张小花,我告诉你,你得好好的,咱们不是说好了明年春天就结婚吗?你听见没有?”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却让人心安的力量。
小张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这一次,似乎不只是恐惧,还有了暖意。她用力点头,尽管对方看不见:“嗯……我听见了……阿诚,你……你别来,真的,听医院的安排……我……我会好好的。”
“这还差不多。”阿诚的声音缓和下来,带着哄劝,“别怕,啊?有医生呢,有何医生在呢,她可是最好的大夫。你就乖乖听话,好好治病。我……我等你出来。”
“嗯……”小张泣不成声,只能发出单音节。
又说了几句,大多是阿诚在那边笨拙而急切地叮嘱和打气,小张在这边流着泪应着。
最后,在何思玥的示意下,小张才依依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握着已经挂断的电话,小张的情绪明显平复了许多,虽然眼泪还没干,但眼神里的茫然和恐惧被一种混合着感动和坚定的情绪取代。她抬起头,看向一直静静守在旁边的何思玥,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脸。
“何医生……我……我打完电话了。”她的声音还带着鼻音,但稳定了不少,“我听您的,上报,隔离。我……不怕了。”
何思玥一直安静地听着,心中感慨万千
这通电话,或许比任何药物和安慰都更能给予小张力量。
爱情、承诺、来自最亲近之人的毫无保留的支持,是在这冰冷疫情和未知恐惧中,最温暖的铠甲。
“好。”何思玥温和地笑了笑,接过电话放好,“你的阿诚说得对,有病就治,没什么好怕的。我们都会陪着你。现在,我们需要为你做更详细的检查,然后转移到专门的观察病房。过程可能有些不舒服,但要配合,好吗?”
“好。”小张用力点头。
接下来的流程进行得顺利了许多,小张虽然依旧虚弱发烧,但非常配合。
何思玥亲自护送她转移到更严密的负压隔离观察室,一路上不断轻声安抚,交代注意事项。
安顿好小张,看着她在药物作用下渐渐睡去,何思玥才拖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回到最初那个已经消毒过的隔离区休息室。窗外,天色已微微泛白,黎明将至。
她疲惫地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一夜之间,经历病人去世、同事倒下、外界争论、生死抉择……身心俱疲。
但小张那通电话里,那个叫阿诚的男人粗声粗气却坚定无比的支持声,却像黑暗中的一点星光,也温暖了她冰冷沉重的心。
她想沈晏了。
想他温暖的怀抱,想他低沉的声音,想他无论何时都会站在她身后的那份笃定。
她知道,此刻他一定也在牵挂着她,就像阿诚牵挂着小张一样。
“何医生,你要不要也给沈先生打一通电话?”
是啊,要不要给沈晏打一通电话?
打电话说一些什么呢?对于自己的现状,自己心里都没底,该怎么给沈晏报平安呢?
沉默了许久,何思玥还是决定给沈晏拨通了电话。
“是思玥吗?”他问,“我等你好几天了,去医院,他们都说你被隔离了。”
“我确实被隔离了。”
沈晏以为电话坏了,久久听不到电话那头传来声音。
“思玥,你还在吗?为什么听不到你声音?”
“在的。”
这两个字从何思玥唇边逸出,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仿佛用尽了她此刻能调动的全部力气。
电话那头短暂的寂静,让她误以为他不在的恐慌,还有他话语里那份毫不掩饰的等待与担忧,像细细的藤蔓,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又酸又胀。
原来他知道。他知道她被隔离了,他去找过她,被挡在了外面。
这几天,他是不是也像她现在一样,守着电话,守着渺茫的希望,在不安与牵挂中煎熬?
“我……没事。”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在说,试图让语调听起来轻松些,却徒劳无功,“只是例行的隔离观察,怕有潜在风险传染给其他人。你别担心。”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例行的隔离观察,需要这样音讯全无、连面都不能见吗?
沈晏在电话那头沉默着,呼吸声透过听筒清晰传来,沉稳,却带着一种紧绷的节奏。他没有追问细节,没有戳破她拙劣的掩饰,只是低声问:“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