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思玥心里酸酸的，又暖暖的。

“今天忙吗？”她问。

“还行，下午没事，陪您说会儿话。”沈念玥说着就坐到床边，把沈柏抱到膝上逗着玩。

何思玥看着他们，忽然开口：“念玥，你小时候，妈没抱过你几次。”

沈念玥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道：“那我这会儿补上，您天天抱我。”

何思玥被她逗笑，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沈念玥慌了，放下沈柏，凑过来给她擦眼泪：“妈，您别哭，我不是那个意思……”

“妈知道。”何思玥握住她的手，握得紧紧的，“妈就是……高兴。”

沈念玥看着她，看着她满脸的泪和满脸的笑，眼眶也红了。

她扑进何思玥怀里，像小时候那样。

“妈，”她闷闷地说，“您现在回来了，多陪陪我们。”

何思玥摸着她头发，轻轻点头。

“好。”她说，“妈陪你们。”

窗外，雪停了。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院子里那棵老梧桐树上。枝头的积雪簌簌落下，像一场无声的告别，又像一场崭新的开始。

傍晚沈晏回来，看见屋里热热闹闹的一家人，愣在门口。

何思玥坐在床上，怀里抱着沈柏；沈怀安坐在旁边正给她削苹果；沈念玥趴在床沿，不知在说什么把何思玥逗得直笑；白锦在厨房忙活，饭菜的香味飘得满屋都是。

沈晏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幕，眼眶忽然热了。

这就是他想了二十年的家。

何思玥抬头看见他，笑着招手：“愣着干什么？进来吃饭。”

沈晏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他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何思玥侧头看他，眼里的笑意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沈晏，”她轻声说，“我这一辈子，值了。”

“说什么呢，因为有了你，我才觉着这辈子还有其他的乐趣，才觉着生活不是那么枯燥乏味，所以呀，遇见你是我最大的幸事。”

“对了，这院子里怎么恰巧有两颗梧桐树呢，是你特意找的吗？”何思玥问。

正在忙着做饭的沈念玥凑上前，说：“这是父亲特地为你种下的。”

何思玥愣住了。

她看向窗外，看向院子里那两棵并肩而立的梧桐树。树干已经有碗口粗了，枝丫交错着伸向天空。

冬天的叶子落尽了，可那些光秃秃的枝桠依然好看，像两个依偎在一起的人。

“特地……为我种的？”她喃喃地问。

沈晏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沈念玥却不放过这个机会，她放下手里的活计，凑过来坐在床沿，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光。

“妈，您是不知道，我爸刚来北平那会儿，就满北平城找梧桐树苗。那时候怀安和我还小，他就一手抱着我，一手牵着怀安，满大街地逛。人家卖花的、卖树的看着他都觉得奇怪，问他买什么，他就说：梧桐，要两棵，要种在一起的。”

何思玥听着，眼眶渐渐热了。

“后来好不容易找到了，我爸高兴得跟什么似的。他亲自挖坑，亲自栽树，亲自浇水。我和怀安在旁边看着，他就跟我们说：这棵树是妈妈，这棵树是爸爸。爸爸妈妈种在一起，就永远不会分开了。”

沈念玥说着，声音也有些哽咽了。

“那时候我不懂，还问他：妈妈在哪儿啊？爸爸你就蹲下来，抱着我们说：妈妈在一个很远的地方，可她一定会回来的。等这梧桐树长高了，长粗了，妈妈就回来了。”

何思玥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她看向沈晏，看向这个头发已经花白的男人。他坐在她身边，握着他的手，眼里有泪光，却只是温柔地看着她，什么也不说。

“沈晏……”她喊他的名字，声音发颤。

沈晏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傻不傻？”他轻声说，“哭什么？”

“你才傻。”何思玥哭着笑，“二十年了，你种这两棵树，等我二十年。”

沈晏看着她，看着她的泪，看着她的笑，看着她瘦削却依旧清亮的眼睛。

“不等你等谁？”他说，声音那么轻，那么理所当然，“我这一辈子，从未如此等过一个人，亦如你等我。”

沈念玥在一旁看着，鼻子酸得不行。她悄悄起身，拉着想凑过来的沈柏走出去，把这片天地留给父母。

“往后我一定看完着北京城的所有梧桐树。”沈晏紧握何思玥的双手，缓缓开口道。

“我已经看到了这世上最美的梧桐树了，不会有梧桐树比眼前的梧桐树更浪漫了，所以我只要看眼前两颗梧桐树就好。”

屋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夕阳透过梧桐树的枝丫洒进来，在两人身上落下一片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暖暖的，像许多年前上海的那个午后，像他们一起走过的每一个日子。

何思玥靠在沈晏肩上，看着窗外那两棵梧桐树。

“沈晏。”

“嗯？”

“谢谢你为我种下的梧桐树。”

沈晏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紧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