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赏着难得一见的山景，不知道谁先惊喊出声，接着人群躁动起来，四下张望、呼喊着一个名字，皇后的小侄女不见了。

他们闷坐了一天马车，一时顾着说话没看住孩子，江砚隐在高处却是看见了，见他们还没往那个方向找去，忙纵着轻功如影般掠了过去。

小姑娘踩在一块突出的山石上，一手扶着旁边不大粗壮的树干，一手伸出去想够挂在枝头的手帕。

石头比山路还滑，小姑娘脚下一个趔趄，惊呼着就要往下栽，江砚赶忙一把捞过她放到安全处，顺手拿下了她的手帕。

不远处的人应该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步伐不齐的脚步急匆匆往这边赶，趁着小姑娘转头去看，江砚赶忙纵身往山坡下跃，滚了几圈藏到了上面望下来看不到的地方。

手臂传来一阵钝痛，不知道是磕到石头弄伤了，还是往下滚的时候摔骨折了。

他紧紧贴在山壁上，不敢随便动弹发出声响，只静静听着上面的声音。

“你怎么自己一个人乱跑？多危险，不小心摔下去怎么办？”

“不会摔下去的，有神仙会救我，然后他就自己飞走了。”

声音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而后又是一阵车马踏在山道上的轻震，最末的禁卫军转过山头，江砚才从下面上来，抄近道追过去。

天已经快黑透了，一行人才终于到达山上的寺庙。

寺里早早就得知了圣驾亲临的消息，一众和尚们在冷风里合手相迎，领着贵人们入寺上香诵经。

用过斋饭后，楚舜庭回到安排的住所，听着门外引路的小沙弥脚步声渐远，才压着嗓音说了一句，“进来。”

江砚从窗外翻身而入，利落地单膝跪到他面前。

“爷。”

楚舜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过一个白日没在眼前看着，头发凌乱了些，衣服也擦破了好几处，好似还渗了血，黑衣服上洇了几团深色。

“怎么这么狼狈？你这样，还怎么配做本王的刀。”

江砚猛地抬头，目光凝滞了一刹，似有惊疑和不安，小心确认着这句话的后果，见楚舜庭只是皱眉看着自己，才舒了一口气，重新将眸光垂下去。

“你是本王的护卫，其他人干你什么事？”

江砚头垂得更低。

确实不干他什么事，就算他救下了人，也不能为王爷邀功。他只是下意识就去了，不希望孩子出什么事，徒增烦琐。

一个小瓷瓶丢进江砚怀里，他小心看了楚舜庭一眼，挪到一边去跪着，拉下半边衣服开始给自己伤药。

几处破皮的擦伤已经结了层薄薄的痂，只有臂上一道寸长的伤口还在出血，药粉洒在伤口上被红色粘稠吞没，他却咬着牙一声不吭，从衣摆撕下块布带就想往上缠。

“你不知道疼的吗？”楚舜庭眉头拧得更深。

江砚点点头，手上却没停。

他不是不知道疼，只是已经习惯了把疼痛用牙咬碎。

在暗城那个地方，不能喊痛，也不能休息，要比别人更有价值，才能留在那里。

楚舜庭按住了他的手，接过药瓶和布带想替他处理。

不等他动作，外头突然传来一声“有刺客”，接着是一阵高过一阵的叫喊声，和打斗的兵器声。

想不到这些人竟然这般猖狂，连后半夜都不愿意等了，就等着他们各自回房好一个个下手。

顾不得再处理伤口，江砚急忙把衣服拉好，转身便见两人踢开房门，凶神恶煞直向楚舜庭而去。

江砚抽出双刀，与那两人战作一团，锋刃交错拉出刺耳的声响，转身时顺势带过刀刃用力一劈，劈开了靠墙的竹架。

他不是第一次与人搏斗，却是第一次用着双刀，使着从未真正实践过的招式，同人真刀真枪地拼杀。

饶是着一年多来已经练得得心应手，饶是知道这些人是乱臣贼子，在躲开对方攻势，能够直击命门的刹那，他还是多次偏开刀尖，只伤及些皮肉。

他不敢杀人，不敢听刀锋没进血肉的声音。

那两人似乎看出了他的胆怯，一前一后配合无间。

江砚翻过手腕用刀背击中对方虎口，打落正面刺来的剑，一脚踹上对方的胸口，将人踢出门外，却没留意到身后闪过一道寒芒，剑尖直指脖颈。

手臂被突然闪身过来的楚舜庭拽过，高大的身躯贴到他身后，原本该刺穿他脖颈的剑，穿进了楚舜庭的肩胛，带血的剑尖贴着江砚的颈侧而出，温热的血沾上肌肤。

不等他反应，楚舜庭已经带着他旋过身来，握着他的手，一刀捅穿了面前之人的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