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舜昭在接下审查的重担时,就已经想好了几套应付的说辞,没几天功夫,刑部就“查清此案”,证实江砚与太子一事无关。
楚舜庭禁足期间私自离开王府的事,这位新同盟并未捅穿,因而将近半个月的禁令,也一并解除。
门外的禁卫军前脚撤离,珩王府的马车后脚就驶了出来,不多时就停在了刑部大牢门口。
透过被风吹起的窗帘,可以看见坐在里面阖目养神的珩王爷。
珩王亲自来接人,狱卒们不敢怠慢,忙将人送了出来。
说是送,其实是两人架着胳膊把他抬了出来。
虽然那晚和楚舜昭谈过之后,他没再施加大刑,但刑部官员仍旧要每日审问,加上先前受的伤不能诊治,他的情况并不比前几天好多少。
江墨江青面色不善地从两人手中接过江砚,小心避开胳膊上的伤口,搀着他上马车。江青担心他没有劲,体贴地想托一下他的腿,没想到才往上抬了一点,他就倒吸了一大口凉气。
“怎么回事?”两人齐齐看向江青托着的左腿,江青放轻力道上下探了一番,转头看向同样一脸严肃的江墨,沉声说出结论,“肿得厉害,不知道有没有伤到筋骨。”
马车帘子应声拉开,楚舜庭沉着脸出来,弯下腰身拦腰抱起江砚,手上动作不可避免地还是碰到了伤处,他却只是皱着眉咬紧了嘴唇,连声闷哼都再没发出来。
王爷似乎更不悦了。
江青心里怵了一下,连忙跳上马,“我先回府看看张大夫到了没。”
楚舜庭点头默应,抱着江砚进了马车,小心把他放在软塌上,扶着他的头靠在自己怀里。
入冬时节,街上吹过的风都带着寒意,江砚身上却是热的,半睁着的眼睛迷离空洞,喃喃地说着胡话。
“爷……我什么都没说……”
“嗯,我知道。”楚舜庭知道他的意思已经不太清醒了,还是顺着他的话低低应了一句。
回到王府的时候,张大夫已经江砚房里等着了,江青提前先跟他说了大致的伤况,楚舜庭把江砚放到床上时,他已然熟门熟路地拉好了椅子坐下,开始聚精会神地诊脉。
江砚身上多是刑具留下的皮外伤,多半都已经结了痂,只是没有及时妥善处理,好几处地方都蓄了脓水。
张大夫邹着眉头小声咕哝,手上平稳地用刀剪清理创口,上药包扎一气呵成。
腿上的伤是最重的,斑驳的青紫色无疑是杖刑的手笔,深的地方近乎发黑。膝盖处有几个豆粒大小的黑孔,像是跪在钉板上留下的痕迹。
右边还好些,血珠和白色脓液已经在伤口边缘凝成了褐色血痂,不算太难处理。左边却还留了两根断钉深深扎进了肉里,整个膝盖红肿发乌。
饶是老大夫见惯了各种场面,对此仍是“哎呀哎呀”地发出几声连叹,烧得滚烫的匕首剜去腐肉,又开了道更深的口子,才把钉子挖了出来,继续上药缝合。
“好在没伤到骨头,先静养一阵子。”
张大夫有些疲累地坐在椅子上,净完手合上药箱,抬头发现窗外已经被暮色染透。他取出纸笔写下一张药方让人去熬,又絮叨地叮嘱了一番,匆匆告了辞。
暖黄的火光轻轻晃动,安静的房间里,连灯芯燃烧发出的微小的噼啪声都异常清晰。
楚舜庭起身正欲离开,发现衣角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江砚攥在了手里,轻轻扯了一下没扯动,叹了口气干脆又坐回床沿,让江墨江青去送些吃食和书册过来。
江砚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睁眼看见的就是他倚在床柱上看书,修长的手指翻过书页,发出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响。
怔愣了片刻,他闭上眼睛,平缓了一会儿等意识回笼。重新睁开眼时,楚舜庭的目光恰好从书上移开,视线交汇,方确定眼见所见并非幻象。
他不在大牢里了。
楚舜庭坐在自己床边。
楚舜庭歪了下脑袋,没什么表情地拉了拉衣角,示意他手上有东西。
江砚迟钝地反应了一下,连忙松开手,道歉的话刚滚到嘴边,却变作了一声声干哑的呛咳。
单薄的身子骨随着咳嗽声剧烈颤动,楚舜庭扶着他侧过身子,不轻不重地在他后背拍了几下,见咳声渐缓,起身去倒了杯温水回来,贴到唇边喂着江砚喝下。
江砚道谢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只有气声,脸色倒是因为方才的一顿咳而红润了不少。楚舜庭“嗯”了一声,重新在床沿边坐下,拿起书继续看了起来。
以往江砚也常陪着他看书,不过都是在书房,或者干脆在屋外的不知哪处角落,像这样在自己房中,还是自己躺着王爷坐着,总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不自在地搓了几下手,江砚终于没话找话地开口问到,“爷怎么不在书房里处理公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