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想到自己一直拽着他的衣角，又有些懊恼说出来的话，不大自在地别开脸。

楚舜庭倒不旧事重提，身子往前探了点，目光在他脸上打量了一下，出言打趣道：“原来眼睛肿了，看东西还会变样么？”

他晃了下手里的书，“哪有什么公文，这阵子在府里禁足，手上的差事都移交出去了，这些日子清闲得很。”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责怪，但江砚心中却有些不是滋味。他很清楚，比起闲下来看书品茶，楚舜庭更愿意公文堆满书案，那代表他在皇帝面前受重用。

万寿节的事宜他置办得很好，寿礼和围猎也让皇帝满意，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事，他不会受到牵连赋闲在府。

江砚认定这是自己的过错，他那天不该多此一举乔装进林场。

思及此处，他撑着床沿起身，想跪下请罚。

半边身子刚离床，就被楚舜庭伸手按了回去，情急之下碰到了肩上的伤，江砚眉心拧了一下，眼尾晕了点红，牙关却依旧紧咬着没出声。

楚舜庭瞟了他一眼，心中了然，上手扯开他的衣襟查看，确认伤口没有开裂流血，又松松拢了起来。

“爷，是我行事不周……”

“行了。”楚舜庭知道他想说什么，出声打断他，“老三一直在打我的主意，盯我盯得紧。霍驰不知道要在京中待多久，就算那时没被他认出来，迟早也会被发现的。此事如今尘埃落定，就不必再提了。”

江砚垂下的目光落在他手边乱了页的书上，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应了声“是”。

“休息吧，其他的等养好了身子再说。”楚舜庭替他掖好被角，也没了继续看书的心思，随手拿起床上的书册，起身离开。

第二日江砚睡醒已经接近晌午，房里安神香的味道还没有完全散去。

他鲜有这样倒头睡得不知时辰的时候，躺在床上迷茫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喉咙干得厉害，撑着起身想去倒杯水。

刚挪动了一下，剧烈的疼痛顷刻间从腿上传来，像刀尖贴着骨头刮过一般，瞬时唤醒了其他伤处，一时周身都似被虫蚁啃啮着，分不清哪里更疼。

江砚脱力跌了回去，缓了缓，分辨着伤势最重的地方，又咬着牙继续撑着自己做起来，小心调整找着个不那么痛的姿势，扶着床慢慢踩到地上。

桌子离床不过几步距离，他一点点慢慢挪着，在寒意渐增的初冬，仅着着一层薄薄的单衣，竟都出了一身冷汗。

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乍起的声响令得专注的人毫无防备地惊了一下，江砚身形不稳地摇晃了两下，还未有栽倒的趋势，就被一双手稳稳接住。

楚舜庭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自己的伤势自己不清楚？下床折腾什么？”

“倒水喝……”

江砚老实巴交地交代意图，楚舜庭顺着他的视线偏头看了一眼，空出一只手倒了小半杯给他。

水尚且温热，却不够解渴，江砚端着喝完的杯子，斟酌着要不要开口再添点，对方已经将空杯拿开，一把捞起江砚，三两步走到床边把他放下，顺手拉过被子盖上。

他折回到桌边，又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回来。江砚这才回过神来，这间屋子从他进来的时候起，就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

刚熬好的药，又烫又苦。

抿了下干裂的嘴唇，江砚岔开话题，“怎么不见江墨和江青？”

江墨见不着人到不稀奇，江青平日最是聒噪，往常受伤休养的时候，他就算在当值也会寻着机会偷偷过来看看，顺道躲会儿懒。

这次从昨夜到现在，一直没见到他们两个。

楚舜庭并不避讳跟他说这些，“朝中那些依附我谋好处的官员，往年早早就会送来敬奉，今年到现在还没见着影。不过是看我前阵子失势，见风使舵罢了，我让江墨江青去敲打敲打他们。”

“这样……会不会太招摇了？”

虽说江墨和江青应该不会留下什么把柄，但禁令刚解除，高位之人，少不了被人盯着。

“他们做事有分寸。”楚舜庭不大在意地用勺子搅着药汁。

“再说了，那些人得了好处还装糊涂，不提醒一下，指不定什么时候倒向别人了。人情往来、权势依附，这些事在官场屡见不鲜。我那两位兄长也不见得就多干净，不会抓着这种事来做把柄的。”

说罢，他用搪瓷勺子敲了敲碗沿，舀了一匙悬在碗口。

“别打岔，喝药。膳房做了药膳，喝完药后他们会送到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