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定门下令封禁，道上没有来往行人，只有持枪着甲把守城门两侧的禁卫军。

晨光带着三分薄寒，斜斜在青砖上铺下一层金辉，洒在轻甲上又变成斑驳的碎玉。

呼出的气还能凝成淡淡的一圈白雾，楚舜庭抬手拢了拢大氅的领口，眯着眼睛看逆光而来的楚舜昭。

楚舜昭并不下马，绕着他和琮王转了一圈，才勒着马儿停下，俯视着两人，笑道：“二皇兄，五弟，来得这么早，看来是准备齐全，急不可耐了？”

楚舜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佯作客气，“皇兄踩着时辰到，想必是一夜酣然，胸有成竹。”

“此等大事自然是要养精蓄锐。”他环视四周，各府护卫自成队列，皆是整装待发的模样。“但五弟说对了，本王对自己很有信心，太子印信，我志在必得。”

眼见三位王爷隐有争起来的势头，负责城门处事宜的卢大人忙从马车里钻出来，一一向几人躬身行礼。

“三位王爷，时候不早了，既然到齐了咱们就先执签，莫要耽误了出发的时辰。”

卢大人看向瑀王，笑容谦敬，将他请下马后，向后招了招手，一名侍从端着托盘上前。

托盘上整齐放着三根薄薄的竹片，用金砂绘着祥纹，露出的半截齐齐比着刻线，掩在红布下的半截各有参差。

依着长幼之序，卢大人将托盘先递到了琮王跟前，伸出的手从左往右掠过，还未做出抉择，瑀王便抢先一步抽走了左边的竹签。

“这……”卢大人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抬眼看向琮王，面露难色。

瑀王看他一眼，笑着对琮王说道：“不知为何，本王突然对这支签子有很强的感受，皇兄可否让让弟弟？”

“自然。”后者神色温和，转而抽出另一支。

就算不让，卢大人也会有办法把他的那支变作最短。

楚舜庭默不作声地看他假模假样演了一出，满不在意地抽出剩下的一支。

“哎呀！”楚舜昭惊呼一声，稍显刻意地将竹签凑到二人之间作比对，“本王这支竟然是最短的？卢大人，本王当走哪条路？”

“依陛下所示，王爷您当走中间这条。”他转身示向长定门，门后无遮无拦，所及之处一路顺坦。“琮王殿下竹签最长，行左边。珩王殿下，则行右。”

两人刚点头以示了然，楚舜昭已经抢先翻身上马，小跑几步到插了旗帜的出发点，于马背上回转半身，无声地催促着他们快些。

卢大人身居高位多年，平素里不少巴结恭维的人，如今遇上这位目空一切的主，屡屡面露难色，无奈地向另外两位陪着笑，谁也不敢得罪。

好在他们都清楚瑀王的性子，并不多做计较，各自上马驱至楚舜昭边上，等着卢大人的指令。

卢大人捏着袖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冷汗，命人呈上一枚信焰筒。

筒管比寻常所见更大一些，应当能升到年夜焰火那般高度，不管是皇宫里的圣上，还是在宗庙等候的大人，都能凭此知晓他们已经出发。

引线点燃，焰火升空，瑀王殿下一马当先冲了出去，余下两人谁也不看谁，夹紧马腹，挥手扬鞭，亦如离弦之箭一般往应行之路驰行。

两府的随行护卫策马紧随其后，响亮而缭乱的马蹄声好一会儿才渐渐小去，等完全没了影儿，江砚才压了一下帽檐，从一棵树掠向另一棵树，往左边追去。

琮王一行斗志昂扬，骏马四蹄奔腾，所过之处扬起阵阵尘土，衣袍被疾风扯得猎猎作响，在烟尘里糊作一团残影，眨眼间又去了丈远。

江砚一路远远跟着，等着瑀王安排好的人出现将琮王拦住，只是跟了近一个时辰都不见有人现身，反倒险些把人跟丢了。

若不是他这些年勤练轻功，加之知晓路径能绕一下捷径，怕真要误事。

琮王所行之路较偏，好几段官道挨着山，并无多少可以歇脚之处，第二次经过道旁茶摊时，一行人仍旧如流星赶月般疾驰而去，没有分出去半个眼神。

突然间，前方沙土翻动，一根铁链蓦地从地面升起，横亘在离地两尺处。马儿近至跟前已然来不及躲避，生生被铁链绊得往前栽去，连带马背上的人也纷纷滚落下马。

护卫统领是名英气女子，在其他人去扶琮王起身时，就先往铁链尽处的树丛后打去两枚暗器，随后拔剑护到琮王身前，厉声喝道：“什么人？！”

树后一人走出，一众护卫拔刀正要将他拿下，茶摊那边又传来响动，摊主丢开水壶从炉子底下抽出兵器，分坐几座喝茶歇脚的“行路人”也纷纷响应，七八个人一齐围上前，与护卫厮杀起来。

江砚趁机偷摸倒了杯茶水，躲到茶棚后面暗中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