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夫说，静养几天就暂时没事了。”江砚搭上腰侧的手，轻轻拍了两下让他宽心。

“嗯。”楚舜庭应了一声，顺手把喝空的杯子放到一边，弄出不重的一声清响，以示对“暂时”二字的不满。即便明知道他没有说错。

得到的那张单子，只是制药之人和府里要过的药物，所列之类未必全部用了，也不知道所用的药量。

就连唯一的一颗毒药都没有了，无法研究比对，只凭着那些草药名字，想要所依据地寻找解毒之物，全然不必大海捞针简单。

“爷，找到那个医药圣手了吗？”

楚舜庭默了一下，鬼使神差地竟不想让他知道那人死了，只淡淡地开口应付道：“找到了，他写了张药单子，已经送去医馆了，很快解药就会送来。”

江砚轻声笑了一下，胸腔微微起伏，连带着背后靠着的身躯也跟着颤动。

“爷，哪有人会把自己辛苦制出的药，随随便便就写下来给别人？张大夫说的医药圣手，已经死在我的刀下了吧。”

当时为了那份借水利敛财的官员名单，追杀瑀王府的人，与之同行的便是一名医者。

那医者应当是受意要保人活命，不仅会医术，还擅使毒，毒针毒粉相继往他身上招呼，好在他身手敏捷一一避过了。

为自保、也为绝了那人生还了可能，他便把碍事的医者一起杀了。

和楚舜庭回禀情况时并没有说得太详细，后来这些事更是随着一句“到此为止”，像旧物一样被尘封忘却，又在被提及“瑀王府”和“医药”的时候被联系起来。

楚舜庭不惊诧他能猜出来，只是没想到他知道得这么快。

“爷，这毒很棘手吧？”棘手到楚舜庭居然会用谎话来哄骗他。

耳畔的呼吸似乎凝滞了一下，他没敢偏头看，只低头看着被上的织金平安纹，苦笑了一下，“他亡于我手，如今我中了他的毒，也是天意。”

“张洪家中世代行医，医术精湛，我也命人去探访民间的名医，明日下朝再去太医署问问，总会有办法的。”

江砚下意识想问张洪是谁，转而记起来是没什么人唤过的，张大夫的名讳。

正要顺着他的话应承两句，就感觉到身旁的人把他往下按了按，抽手起身，又不放心地俯下来把被子掖好。

“不是说要你静养吗？今日很累了，好好休息。”

江砚原以为他今夜要留下，听见这话心底划过一丝失落，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的念头荒唐，他从不会宿在这里，来探望已经很好了，哪能作其他奢想。

虽然是这般想，可不知道是哪条筋忽然搭错了，望着楚舜庭往外走的背影，张口唤道：“爷——”

楚舜庭被他喊得心里动摇了一下，想到他有伤需要静养，还是脚步不停地离开了。

许是今日真的太过疲惫，又或者是因为屋里点了安神香，浅淡的沉香味道云雾般萦绕在锦被上端，困意很快抵过疼痛，翩翩然浸进了梦里。

梦境细碎，江砚一整晚睡得并不太踏实，几次在半梦半醒间辗转，直至一阵冷风吹散了些被衾的温暖，夹着饭食的香味，把他模糊的意识从虚无的破碎里拉回烟火人间。

是下人送来膳食。

楚舜庭的身影跟在后面进来，朝服还未脱下，应该正好下朝回来。

江砚起身盥洗完穿好衣服，转头就见他施施然坐在桌边看书，桌上摆了两幅碗筷，是要一起用膳的意思。

他没有主动提起太医署，想来是没有得到什么结果。江砚便也不问，在他旁边坐下，拿起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白粥。

楚舜庭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将椅子朝他拉近了些，又从他手里接过碗勺，接着搅动了两下才舀起，往他嘴边递去。

江砚往后躲了一下，青天白日开着门，总觉得有些不大好。

“爷……我手不抖了。”

舀起的粥很快没了热气，楚舜庭轻飘飘瞥他一下，重新搅和搅和又送了一勺过去，开口的语气也和眼神一样轻轻淡淡。

“本王记得你手臂也受了伤，不疼了？”

江砚被问得噤了声。

楚舜庭也没指望从他嘴里听到什么，“疼痛”这种字眼像是被打上了什么符咒禁忌，从他那里说不出来。

于是在无法辩驳的诡异沉寂里，珩王殿下自己没顾上喝一口粥，反而一勺接一勺地往江砚嘴里喂。

江青从半开的窗户蹿进来时，被这样的景象惊得一个没抓稳，一屁股坐上了窗框，顿时疼得牙龇嘴咧，又不敢当着王爷的面叫出声来，只能捂紧嘴原地跳了两下脚。

……？？

两个人四只眼睛齐齐看着他，江青一时不知道该为自己翻窗失手尴尬，还是该为撞见王爷喂食尴尬，只得哈哈笑了两声掩饰，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两只橘子。

“新鲜摘下的，送来给……”江青眼珠子咕噜一转，到了嘴边的名字又咽了回去，“给你们尝尝。”

圆滚滚的橘子放在桌上，表皮泛着些暖色的光泽，细嗅还有清甜的香气。

楚舜庭拿起一只在手里坠了坠，慢悠悠问道：“这个时辰，你不在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