瑀王府静得出奇。
仆役们提着灯盏在庭院穿梭,却都缓步轻行,生怕发出声音触了王爷的霉头。
楚舜庭跟在指引的侍女后头,偏把步子踏得沉重,到房门口时又阻了她敲门通禀,不客气地一把推开了房门。
“混账!”楚舜昭怀抱美人,被搅了兴致当即大发雷霆,拿起的杯子正欲掷出,看清来人后又不情不愿地放下。
“怎么,你府上今日不开灶,来我这儿添碗饭食?”
楚舜庭不理会他的阴阳怪气,瞟了一眼那女子,冷冷说出两个字,“出去。”
楚舜昭脸上还留有今日摔出马车时的擦伤,女子纤手抚过时特意避开,闻言指尖一顿,无措的眼神看向他。
“先下去吧。”他虽皱眉不悦,仍是拍了拍佳人的美背,哄着她离开。
“饮酒当有美人作乐,你真是一点不懂风趣。”楚舜昭端起旁边那杯喝了一半的金盏,深嗅一口酒香,一口饮尽,才慢悠悠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屋里的脂粉香浓得呛人,楚舜庭也不想和他绕圈子,开门见山问道:“江砚身上的毒是你下的?解药给我。”
这话并非询问,而是就认定了是他做的。
楚舜昭并不恼怒,反而笑了起来,掐着手指默算着什么,才故作惊讶地“呀”了一声,“不该是毒发的时候,看来五弟手下的人,很舍得为你卖命。”
楚舜庭没料到他这么容易就承认了,虽未巧舌如簧地诡辩,却更让人怒上心头。
楚舜昭看出他所想,悠哉悠哉给自己斟了杯酒,抬手邀他坐下,即便对方半步不动也浑不在意。
“你我同桌密谈过见不得天光的事,相比起来,这算不得什么。况且,谁手底下没几个探子,就算我现在推脱辩解,你迟早也能查到。”
“如此,倒是多谢皇兄坦诚相告。”楚舜庭在他对面坐下,翻过一只干净杯子,往前移了些等他添酒。
带笑的唇角只一边勾起了更深的弧度,“你不怕我再给你下毒?”
楚舜庭也学着他笑,讥诮道:“你还觊觎那个位置,就不会。说吧,怎样皇兄才肯给我解药。”
“为兄是真想从你身上讨些好处,可惜,我也没有解药。”他将倒满的酒杯轻轻推到楚舜庭面前,“记得先前带着名单被追杀的那个人吗?制药的那个和他一起,被杀了咯。”
“什么?”楚舜庭眸中闪过一抹讶色,并不想相信他的话,可又陡然记起了江砚好像说过,有什么人被他一并杀了。
“你也知道,我府中门客众多,且有很多身手不错的。习武之人多有血性,总归会怕掌控不住,所以让人研制药物,好控制他们,免生异心。”
制出的毒药效厉害,起初半年发作,若得不到解药,便会剧痛难忍毒火焚身,身上却止不住地发寒。
几次不得解药缓解,毒素就会随着血液游蹿于紊乱的经脉中,慢慢往心脉积压,发作的时间也会越来越短,三个月,一个月,七天……直至经脉寸断、血液逆流,爆体而亡。
除此之外,若过度用武致使血液流动加快,亦会毒发,频繁发作却没有解药,只会死得更快。
这才是对习武之人的致命牵制。
所以方才面对楚舜庭的质问时,他才说,不该是毒发的时候。
“当时他夸夸其谈,把这毒说得很是神奇,可到底是不是就不知道了,毕竟只有这么一颗。至于解药,更是连影子都没来得及见着,人就死了。”
虽然就算制出来,也并不能彻底解毒。
楚舜庭缓缓握紧了垂在膝上的手,眉眼间是藏不住的森然冷意,却又还硬生生将怒意死死压着。
“只有一颗,你就这样用在他身上?!”
“下毒的时候又不知道你还有那样的能耐。”楚舜昭鲜少见他将怒意这样明显地挂在脸上,再开口时,不由得将张狂无畏的语气收敛了几分。
“再说了,那毒被研碎了抹在杯子上,也不知道能不能起效,更不知道药效是否如他所说。”
“那你我夜谈之后,为什么不告诉我?”
楚舜昭张着嘴却说不出什么,最后变作一抹笑噙在嘴角,不大真心实意。
不肖他解释,楚舜庭也能想明白。
按他所说这毒药原要半年才会发作,若这半年里他死在了哪把刀剑下,谁也不会知道他做过什么。
甚至,他知道很难让江砚改投门庭。只要江砚没有死在大牢里,那毒药就是他的后手。